
星野聽見“手術取消”四個字,安靜地望向我。
他太懂事了。
懂事到連害怕都不敢表現出來。
“媽媽,新心臟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不是。”
“是它趕了太遠的路,累了。”
“星野睡一覺,媽媽再給你找一顆更好的。”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可我也好累。”
話音落下,監護儀突然爆發出尖銳的警報。
數名醫生衝進病房。
“室顫!”
“準備除顫!”
護士把我推到門外。
病房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趴在玻璃上,看著醫生一次次將電極板壓向星野單薄的胸口。
他小小的身體被電流帶得彈起,又無力落下。
監護儀上的波形短暫跳動,隨即重新變成混亂的細線。
魏主任終於擺脫阮綺薇的經紀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他看見已經失活的供體心臟,眼睛瞬間紅了。
“如果早半個小時......”
他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半個小時是誰奪走的。
搶救持續了四十分鐘。
最後一支腎上腺素推進星野的身體,監護儀依舊沒有反應。
主治醫生緩緩放下手。
“死亡時間,晚上九點十七分。”
房門打開時,我沒有哭。
我隻是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握住星野垂在床邊的手。
這隻手早晨還抓著我的衣角,問手術後能不能吃一塊巧克力。
現在,它已經涼了。
護士替星野擦幹淨臉上的血跡。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純金的平安鎖,放進他的掌心。
那是星野三歲時,鬱特意為他打造的,希望他一世平安健康。
他一直把它當成爸爸送給自己的禮物。
每次住院,他都要攥著它睡覺。
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記者扛著攝像機湧進大廳。
阮綺薇換了一身潔白長裙,手腕上的紗布纏得比之前厚了幾倍。
鬱衡站在她身邊,抬手護住她的肩膀。
“大家不要擠。”
“綺薇剛受過傷。”
記者立刻追問:
“鬱先生,網上有人指控阮小姐占用心臟移植團隊,請問是否屬實?”
鬱衡看向鏡頭,語氣冷靜。
“醫療團隊認為綺薇的傷勢有會診必要。”
“所謂搶奪救命資源,完全是惡意造謠。”
阮綺薇眼圈泛紅。
“我不知道那位女士為什麼如此恨我。”
“我願意承擔她家孩子的全部治療費。”
“但我不能接受她利用孩子煽動輿論。”
記者們紛紛誇她善良。
鬱衡也低聲安慰: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病床恰在這時被護士推了出去。
白布覆蓋著星野瘦小的身體。
我跟在旁邊,平靜地看向鬱衡。
他皺起眉頭。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綺薇願意替那個孩子支付治療費,已經仁至義盡。”
我的喉嚨裏泛起血腥味。
“治療費?”
“他已經死了。”
周圍瞬間安靜。
鬱衡的神色有過一瞬僵硬,很快又恢複冷漠。
“那也是你這個母親失職。”
“孩子病成這樣,不早點送醫,卻拿他來爭風吃醋。”
“一個陌生孩子的死,不該毀掉綺薇的事業。”
我伸手掀開白布。
星野蒼白的小臉露了出來。
阮綺薇隻看了一眼便轉開視線。
“阿衡,我們走吧。”
“看著怪晦氣的。”
鬱衡攬住她,正要從病床旁經過。
星野僵硬的手指卻被白布帶動,掌心那枚平安鎖滾落在他腳邊。
鬱衡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緩緩低下頭。
病床上的孩子眉尾,有一顆與他一模一樣的淺褐色小痣。
鬱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