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驛館時,天已經黑了。
青黛把班師聖旨放在桌上,氣得眼睛通紅。
“公主,我們現在便走。奴婢就不信,駙馬敢攔傳旨的車駕。”
我看著那卷明黃聖旨,遲遲沒有說話。
為求這道旨意,我在禦書房外跪了兩個時辰。
父皇原本還想讓陸驚寒留守西境,是我一遍遍說,夫妻分別四年,再深的情分也禁不起消磨。
沒想到真正消磨情分的人,是他。
我剛吩咐車夫套馬,陸驚寒便趕到了。
他屏退左右,關上房門。
“昭昭,聖旨是不是在你手裏?”
我沒有否認。
他的眼睛驟然亮起。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涼州戰事已經結束,我可以跟你回京。”
他伸手來拿聖旨。
我先一步按住錦盒。
“你回京,柳清棠和陸安怎麼辦?”
陸驚寒頓了頓。
“我會安頓好他們。等回京後,我再慢慢向你解釋。”
我追問:
“如何安頓?”
他避開我的目光。
“清棠畢竟照顧我多年,安兒也一直叫我父親。”
“我不能把他們留在涼州。”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隻要我點頭,他就能帶著另一個妻子和孩子,堂而皇之踏進公主府。
我打開錦盒,將聖旨拿了出來。
“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回婚宴,當著所有人的麵停下婚禮,告訴柳清棠,我才是你的妻子。”
“隻要你肯說實話,我便聽完你的解釋。”
陸驚寒沉默了。
窗外忽然響起孩子的哭聲。
陸安掙開乳母,跌跌撞撞撲進房中,一把抱住陸驚寒的腿。
“爹爹不要走。”
“娘說,你要跟這個壞女人去京城,再也不要我們了。”
柳清棠追進來,臉色蒼白。
她看見我手中的聖旨,眼淚瞬間落下。
“原來沈姑娘是來帶夫君走的。我知道自己出身卑微,配不上將軍。”
“可全涼州都知道今日是我們的婚禮,若他此時棄我而去,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說著,她忽然拔下發間金簪,抵住自己的脖頸。
陸驚寒臉色大變。
“清棠!”
他一把奪過金簪,將她和陸安一並護進懷裏。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柳清棠也伏在他胸前發抖。
他耐心哄了許久,才終於想起房中還有一個我。
“昭昭,婚禮已經傳遍涼州,不能現在停。否則清棠往後如何做人?”
“你是公主,不會在意這些虛名。”
我望著他護住那對母子的手臂。
六年前刺客闖入獵場時,他也曾這樣擋在我麵前。
他說他這條命都是我的。
如今,他仍會拚命保護別人。
隻是不再保護我。
我收起聖旨。
“我明白了。”
陸驚寒像是鬆了一口氣。
“委屈你暫住將軍府,若有人問起,我便說你是我在京城認下的義妹。”
“等回京後,我一定補償你。”
我緩緩抬眼。
“好。”
“我就以義妹的身份,參加完你這場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