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回答,前院便傳來一陣喧鬧。
族學的嚴先生帶著兩名女學生闖進侯府,進門便冷著臉道:
“侯夫人,我今日是來請蕭大姑娘退學的。”
蕭明珠剛有了些血色的臉,再次白了。
蕭承硯也匆匆趕來。
“先生息怒,明珠做錯了什麼?”
嚴先生將一本賬冊扔在桌上。
“族學為北境災民募集的三十兩善款,昨日不翼而飛。”
“有人親眼看見蕭明珠進過賬房。”
跟在後麵的柳如月立刻開口。
“表姐,你若缺錢,可以告訴姨父。”
“怎麼能連災民的救命錢都偷?”
蕭明珠急聲道:
“我沒有!”
蕭承硯卻沉著臉訓斥。
“住口!”
“先生都找上門了,你還要狡辯?”
他轉頭賠笑。
“三十兩而已,侯府賠上便是。”
嚴先生冷聲道:
“侯爺以為賠錢就夠了?”
“品行不端之人,族學絕不能留。”
柳如月輕聲附和。
“姨父,表姐本就不愛讀書。”
“不如讓她退學,在家學學女紅,也省得總給侯府惹禍。”
蕭承硯沉吟片刻,竟點了頭。
“也好。”
蕭明珠肩膀一垮,像是早已習慣了被舍棄。
我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誰說她偷了?”
嚴先生皺眉。
“有人證,也從她書箱裏搜出了裝銀子的荷包。”
“誰搜的?”
“柳姑娘。”
我看向柳如月。
“又是你?”
她臉色微變,隨即委屈道:
“姨母,我隻是碰巧看見。”
“碰巧看見她進賬房,碰巧搜出荷包,又碰巧替先生來侯府作證?”
我笑了。
“你這雙眼睛,比京兆府的捕快還好使。”
蕭承硯壓低聲音。
“令儀,家醜不可外揚。”
“賠三十兩,讓明珠退學,此事便算了。”
“算了?”
我緩緩起身。
“她今日認下偷竊,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侯府嫡女連災銀都敢偷。”
“你這個做父親的,不查真相,隻想著堵嘴。”
“到底是在護侯府名聲,還是怕查出什麼?”
蕭承硯麵色陡然陰沉。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拍了拍手。
周嬤嬤立刻帶著銀號掌櫃、京兆府書吏和兩名差役走進來。
蕭承硯霍然起身。
“你竟然報官?”
“明珠被汙蔑成賊,我為何不能報官?”
我把嚴先生帶來的賬冊推過去。
“請書吏查善款。”
“請掌櫃查蕭明珠名下半年來的所有銀票。”
屋裏頓時隻剩翻賬聲。
柳如月額頭冒出細汗。
蕭承硯來回踱步,不停催促。
“不過三十兩,何必鬧得滿城風雨?”
“令儀,立刻讓他們停手。”
我盯著他。
“侯爺在怕什麼?”
“我有什麼可怕的!”
話音剛落,書吏忽然抬頭。
“善款並非蕭姑娘所取。”
“昨日申時,她正在族學琴室,有三名先生可以作證。”
嚴先生臉色一變。
柳如月急忙辯解。
“可荷包是在她書箱裏找到的!”
書吏冷笑。
“荷包內側繡著一個柳字。”
柳如月腿一軟,險些跌倒。
這時,銀號掌櫃也倒吸一口涼氣。
“夫人,蕭姑娘的賬確實有問題。”
“半年來,共有六十八萬兩銀票彙入她的戶頭。”
“可每筆銀子停留不到一刻鐘,便會被人持授權票據取走。”
我問:“取去了哪裏?”
掌櫃將一摞票據鋪開。
“西市永豐暗莊。”
“所有票據用的,都是同一枚私人印信。”
蕭承硯突然衝過去。
“胡說八道!”
“侯府根本沒在永豐暗莊開過戶!”
他伸手就要搶票據。
兩名差役立即將他攔住。
我看著他驟然失控的模樣,心一點點沉下去。
掌櫃從匣中取出最後一張憑證。
“夫人請看,這便是取走六十八萬兩銀子的印模。”
我接過憑證,隻看了一眼,渾身血液便像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