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硯親手扶起柳如月,眉頭緊緊皺著。
“如月自幼失母,寄居侯府本就謹小慎微。”
“你身為長輩,怎麼能當眾打她?”
柳如月抽抽噎噎地躲到他身後。
“姨父別怪姨母,都是我不好。”
“我隻是怕表姐偷東西的習慣傳出去,損了侯府名聲。”
她一口一個偷字。
蕭明珠的肩膀越縮越緊。
【果然,父親永遠隻信她。】
【隻要她哭,錯的就一定是我。】
我看向蕭承硯。
“廚房已經招了,血燕根本沒丟。”
“如月故意設局,汙蔑明珠偷竊。”
蕭承硯神色一僵,很快又歎氣。
“一個巴掌拍不響。”
“若明珠平日行得端坐得正,如月為何偏偏懷疑她?”
我差點氣笑。
“侯爺的意思是,被人潑臟水,還得先反省自己為什麼站在水邊?”
蕭承硯臉色沉了下去。
我卻沒給他發作的機會。
“柳如月可以暫時不走。”
“不過從今日起,她的吃穿用度減半,禁足三月。”
“孫旺押去柴房,誰敢私放,打斷雙腿。”
說完,我握住蕭明珠冰涼的手。
她本能地掙紮。
我沒有鬆開,直接帶她去了棲霞院。
這院子緊挨著我的主院,是我在她回府前親手布置的。
我一直以為她不肯住,是因為厭惡我。
“往後你住這裏。”
我推開房門。
撲麵而來的百合香濃得嗆人。
房中擺滿了盛開的百合,桌上放著杏仁酥,軟榻旁還拴著一隻雪白狸奴。
我原本想告訴她,這些都是按她的喜好準備的。
可蕭明珠的心聲先一步砸進我耳中。
【百合......】
【她明知我聞了百合便喘不過氣,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猛地轉頭。
蕭明珠臉上已經泛起紅疹,呼吸越來越急。
“把花扔出去!”
我一腳踹翻香爐。
“開窗!快去請大夫!”
狸奴受驚,猛地朝蕭明珠撲去。
她嚇得跌坐在地,雙手護住脖頸。
“別過來!”
我抄起軟枕擋開狸奴,將她抱到門外。
她渾身都在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大夫趕來施針,她的呼吸才漸漸平穩。
我看著滿屋精心準備的陳設,隻覺得遍體生寒。
“明珠,你不喜歡百合?”
她抬頭看我,眼神裏滿是諷刺。
“母親因為百合香難產,整個侯府誰不知道?”
我的血一下涼透。
“杏仁酥呢?”
“我五歲時誤食杏仁,險些沒命。”
“那隻狸奴......”
“六歲那年,它抓傷我的臉,父親嫌我哭鬧,將我關了三日。”
她每說一句,我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這些東西,哪裏是她喜歡的?
分明全是她最害怕的。
可三個月前,蕭承硯親手將一張喜好單交給我。
他說長姐早逝,他這個父親粗心,幸好一直記著女兒的喜好。
我按照那張單子,布置院子、準備膳食、挑選禮物。
蕭明珠每拒絕一次,我便以為她在排斥我。
她卻以為,我在用她最痛苦的記憶折磨她。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蕭承硯站在那裏,目光掃過狼藉的屋子。
“怎麼又鬧起來了?”
我拿出那張被我珍藏至今的喜好單。
“侯爺,這上麵的東西,是誰告訴你的?”
蕭承硯隻看了一眼,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自然是明珠小時候親口說的。”
“孩子長大了,喜好會變,有什麼稀奇?”
他走到蕭明珠麵前,語氣溫和。
“明珠,你母親費心為你準備院子,你不喜歡便直說,何必故意鬧得大家都不安生?”
蕭明珠低下頭。
【又來了。】
【隻要我反駁,他就會讓乳娘替我受罰。】
我盯著蕭承硯,忽然明白了。
蕭明珠怕的從來不是我。
她怕的是每一次靠近我之後,都會有人替她付出代價。
蕭承硯拍拍我的肩,輕聲勸道:
“令儀,明珠性子陰鬱,不懂感恩。”
“你越管她,她越會鬧。”
“往後她的事,還是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