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眼,紀清沅看見竹馬坐在陪護椅上。
她啞聲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著蘇沐寧,一次又一次欺騙她?
司沉身體頓了下,沒吭聲。
紀清沅盯著他垂下的眼,心裏翻湧著酸澀和不解。
她和司沉,是京市豪門圈裏最上不得台麵的兩個“拖油瓶”。
她養母以情婦身份帶著她嫁進紀家。
圈裏人當麵叫她“紀小姐”,轉頭就說她是“小三帶進來的野種”。
而司沉的母親是司家掌權人的初戀,被拋棄後精神崩潰。
司沉從十歲起就被人潑酒、踩手、罵“瘋子生的瘋種”。
每次,都是她擋在他前麵。
年少時,有人把司沉推進噴泉水池。
是她跳下去,把他拽上來,反手把推人的那人腦袋摁進水裏,逼對方道歉。
司沉被人鎖在器材室一整夜。
是她翻牆砸開門鎖,背著他走了十公裏去醫院。
司沉母親走失,是她陪他找了整整兩天。
那些年,她擋在他前麵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可此刻,司沉坐在她床邊,卻連她問一句“為什麼”都不敢應。
“司沉。”
紀清沅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渾身骨頭像被人拆過又胡亂拚回去,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啞著嗓子重複,“為什麼?”
司沉終於抬起頭,那雙從前看她時總是帶著依賴和感激的眼睛,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阿沅,你乖乖聽話,不會有事的。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了......行簡對蘇沐寧動了情。”
紀清沅心口猛地一縮。
“沐寧心思單純,隻想要愛情。”
司沉垂下眼,“而且她對我的恩情,我得還。”
“恩情?”
紀清沅幾乎笑出聲,“她對你有什麼恩?她認識你才兩年......”
“兩年前,我被人堵在巷子裏打斷三根肋骨,”
司沉打斷她,“是沐寧路過報了警,還墊了住院費。”
紀清沅愣住。
兩年前......
救下他的,分明是她啊!
是她怕仇家再次尋仇,將司沉藏在角落,準備找人私下照顧。
怎麼會變成蘇沐寧救他?
她迫切的想要說話,嗓子卻突發劇痛,咳出血絲。
“你從前對我的好,我沒忘。”
司沉終於正眼看她,可那目光裏隻剩疲憊和疏離,
“但早就還清了。我替你擋過三次酒局上的黑料,替你瞞過你媽那些事......這些都夠了。”
紀清沅喉頭哽住,一股酸澀堵在胸腔裏,上不去下不來。
她盯著司沉的臉,正要開口解釋。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
蘇沐寧衝司沉笑了笑:“司沉哥,我想跟清沅姐單獨聊聊。”
司沉俯身靠近她耳邊,壓低的聲音裏帶著警告:
“沐寧驚嚇過度,誘發了心臟病。你好好說話,別刺激她。”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紀清沅蒼白的臉,補了一句,
“她心思純善,我可不是什麼好人。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紀清沅盯著他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
她伸手想拉紀清沅的手,紀清沅猛地縮開。
蘇沐寧不以為意地收回手,笑了笑: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我真的沒有主動按過遙控器哦。”
“每次都是你欺負我、傷到我,行簡才會替我出氣。”
紀清沅渾身一僵。
她笑了笑,聲音輕柔:“紀清沅,你還記得那場車禍嗎?”
紀清沅攥著被單的手指猛地收緊。
一年前的暴雨夜,她突發車禍。
醒來後所有人告訴她,是蘇沐寧的追求者報複,誤傷了她。
而陸行簡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握著她的手說再也不讓她受傷。
“那次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