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有條不紊地辦理出國手續。
退宿,注銷校園卡,打包行李。
周祈也很少找我。
他在忙著陪林櫻去醫院看胃病,忙著幫林櫻修改畢業論文。
偶爾想起來找我,也隻是在微信上發一句。
“晚上出來吃飯?”
隻要我說有事,他絕不追問,回個“行”就消失了。
他篤定我隻是在耍小性子。
畢竟圈子裏人所共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又愛了他四年,遲早會低頭。
離登機還有三天時,陳宇在群裏張羅去西山露營慶祝畢業。
“慶祝咱們順利畢業,誰都不許缺席啊!”
林櫻發了個歡呼的表情包,周祈緊接著艾特我。
我本想拒絕。
但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回複了一句“好”。
周末,周祈開車來接我時,車上已經坐滿了人。
林櫻依然坐在副駕駛。
陳宇和林澤在後排。
我拉開後排車門,發現原本就不寬敞的座位上,堆滿了林櫻的攝影器材。
林櫻回頭,歉意地笑了笑。
“我的相機怕磕碰,隻能放在座位上。”
我沒說話。
把自己塞進僅剩的三分之一空隙裏。
一路上,硬質的相機包死死硌著我的腿,隱隱作痛。
前麵四個人正興致勃勃地聊著昨晚的遊戲,笑聲充滿整個車廂。
陳宇回頭衝我擠了擠眼。
“音音,好好珍惜你最後幾天的單身日子啊。”
周祈笑著罵了他一句“閉嘴”,然後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有點累。”我看向窗外。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麼。”
他嘀咕了一句,轉頭又和林櫻聊了起來。
到了營地,老板歉意地說隻剩兩個大帳篷了。
“那怎麼睡?”陳宇撓了頭。
周祈看了看林櫻,又看了看我。
“這樣吧,我和陳宇林澤擠一個。”
“櫻櫻睡眠淺,她自己睡一個。”
他轉頭看向我。
“沈音,你晚上跟我們在大帳篷裏湊合一下。”
“反正你從小跟我們混在一起,跟男的也沒區別。”
陳宇也跟著笑。
“就是,音音睡覺死,在哪都能睡。”
我看著周祈,一字一頓。
“我是女生。”
周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帳篷就剩兩個,櫻櫻神經衰弱,你讓她跟別人擠,她晚上怎麼睡?”
“沈音,你平時那麼隨便,今天裝什麼矜持?”
林櫻紅了眼眶,拉住周祈的袖子。
“我跟音音姐擠一擠吧,沒關係的。”
“不行。”
周祈反握住她的手,態度堅決。
“你昨天剛犯了胃病,晚上休息不好會加重的。”
他轉頭盯著我,眼神裏帶著壓抑的火氣。
“沈音,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緊緊護著林櫻的動作。
心臟那個原本已經空掉的地方,還是不可抑製地抽痛了一下。
林櫻的神經衰弱是天大的事。
我的尊嚴卻一文不值。
“我去車裏睡。”
說完,我轉身走向越野車。
周祈在背後喊了一聲。
“隨你!”
晚上,山裏的氣溫很低。
車鑰匙在周祈那裏,車裏無法啟動空調。
我蜷縮在後座上,身上隻蓋了一件薄外套。
半夜,我感覺胃裏一陣絞痛。
我摸黑翻找包裏的藥,卻發現藥盒已經空了。
痛感越來越強烈。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周祈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喂?”
周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不耐煩。
“周祈,我胃疼。”我咬著牙,聲音發抖。
“你能不能......送我去一下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林櫻迷迷糊糊的聲音。
“周祈哥,怎麼了?”
周祈捂住聽筒,低聲哄了一句。
“沒事,你繼續睡。”
然後他重新對我說。
“沈音,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
“櫻櫻好不容易才睡著,我現在去開車會吵醒她的。”
“你先吃點藥克服一下,明天早上再說。”
沒等我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機,蜷縮在座椅上。
胃裏的痛感一陣陣襲來。
但我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