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包廂門時,裏麵正唱得起興。
林櫻拿著麥克風,周祈和兩個竹馬在旁邊給她打著節拍。
畫麵格外和諧。
我走過去,把熱牛奶放在林櫻麵前。
周祈看了看我空著的手,眉頭皺起。
“草莓慕斯呢?”
“沒去買。”我平靜地在角落坐下。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周祈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音,你今天怎麼回事?”
“不就是個打分遊戲,你至於這麼玩不起嗎?”
“你自己平時什麼樣你不清楚?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我低頭看著茶幾上的那張零分牌。
它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和林櫻的十分牌放在一起。
是啊,隻是開玩笑。
三年如一日,以踐踏我自尊為樂的玩笑。
陳宇見情況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
“算了算了。”
“下著雨呢,沒買就沒買吧。”
包廂裏的氣氛因為我的反常而變得有些僵硬。
接下來的時間,我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他們四個人談笑風生。
仿佛我是一個誤入的陌生人。
聚會快結束時,林櫻揉了揉肚子,嬌嗔地喊餓。
周祈立刻拿起外套,語氣寵溺。
“走,帶你去吃城南那家燒烤。”
他們簇擁著往外走。
到了KTV門口,周祈撐開那把寬大的黑傘,將林櫻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
陳宇和林澤在旁邊打著趣。
四個人快步走向停在雨中的車。
明明十歲那年我崴了腳,是他們三個紅著眼眶輪流背我回的家。
可現在, 從頭到尾,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
他們隻是默契避開,我這個掃興的人。
我提著那雙磨腳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台階上。
獨自走進了深秋的冷雨裏。
回到宿舍時,我已經全身濕透。
洗完澡出來,手機裏有幾條未讀消息。
是五人小群裏的。
陳宇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們四個人坐在一家燒烤攤前,林櫻穿著周祈的外套,笑得眉眼彎彎。
周祈正在幫她把烤串上的肉剔下來。
配文是:“深夜放毒,某人不在,我們吃得更香。”
林澤回複:“就是,少了那個低氣壓,空氣都清新了。”
周祈沒說話。
但他給陳宇的照片點了個讚。
我平靜地看著那個刺眼的讚。
曾經我晚到十分鐘,群裏都是刷屏找我的消息。
我隨口一句胃疼,周祈能連夜翻牆送來熱粥。
直到大二,我把會撒嬌的林櫻帶進圈子。
他們好像突然無師自通了該怎麼去疼愛一個女孩。
於是,紅個眼眶都要人哄的林櫻成了瓷娃娃。
而從小陪他們爬樹打架的我,就隻配當個皮糙肉厚的好兄弟。
我退出群聊界麵。
打開郵箱,提交了早就準備好的簽證材料。
第二天上午,周祈給我打了個電話。
語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中午一起吃飯,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我下樓時,他正靠在樹下抽煙。
看到我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他挑了挑眉。
“這就對了,穿成這樣多順眼。”
“裙子以後別穿了,真不適合你。”
我沒接話。
“走吧,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他掐滅煙。
到了日料店,服務員端上刺身拚盤。
周祈將一盤甜蝦推到我麵前。
“特意點的,櫻櫻說這個特別甜,你嘗嘗。”
我看著那盤晶瑩剔透的甜蝦,輕聲開口。
“我對甜蝦過敏。”
他舉筷的手一頓,幹咳著將盤子撤走。
“是嗎?那你吃別的。”
沒有半句道歉。
在他看來,忘記女友的過敏源,就和給我打零分一樣。
不值一提。
飯沒吃完,他的手機響了。
“櫻櫻在圖書館跟人起衝突了,我得過去!”
他霍然起身,隨口扔下一句“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沒等我回答。
背影已匆匆消失在門外。
我獨自看著那盤因林櫻喜好而點的甜蝦。
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
從喉嚨,一路冷到了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