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護士送來事故時的隨身物品。
裏麵有媽媽留給我的平安扣。
媽媽去世那年,把平安扣戴到我脖子上,手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她摸了摸我的臉。
“以後你哥要是欺負你,就來夢裏告訴媽。”
我哭著搖頭,說哥哥不會。
她笑了一下點頭,閉上眼再沒醒過來。
我正要收好,喬苒坐著輪椅進來。
看見平安扣,她眼圈立刻紅了。
“這是許媽媽的嗎?真羨慕姐姐,至少還有媽媽留下的東西。”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把平安扣攥緊。
可我哥卻開口:
“知遙,先給苒苒戴兩天,她要做腎穿刺,得壓壓驚。”
我把平安扣攥緊。
“這是媽留給我的,我不給。”
喬苒聞言低下頭,聲音滿是委屈。
“哥,算了,我本來就不算沈家的人。”
十年前她父親在泥石流救援裏為推開我哥,被二次塌方埋住。
從那以後,我哥把十三歲的她接回家。
“她爸是替我死的,以後她就是我親妹妹。”
我那時還替她收拾了房間,換了床單,又買了新的毛巾和拖鞋。
喬苒第一次進門時拘謹得厲害,連沙發都隻敢坐一點邊。
我給她盛飯,她下意識站起來接。
“姐姐,我自己來就行。”
我笑著把她按進沙發裏。
“坐著吧,家裏沒那麼多規矩。”
那陣子她總半夜驚醒。
有次我出來喝水,看見她縮在客廳,抱著膝蓋發抖。
我陪她坐到天亮。
後來她胃疼,我陪她去醫院。
找工作被拒,我幫她改簡曆。
她第一次發工資,非要給我買條裙子,我還笑著把錢塞回去。
“你先顧好自己。”
那時候我是真的把她當妹妹。
長大後結了婚,楚淵知道喬苒的存在開始說我。
“你就是心軟,什麼人都敢交付真心。”
可後來他看見喬苒吃泡麵舍不得加蛋,會順手給她買早餐。
知道她怕打雷,下暴雨時會先問一句:
“苒苒睡了嗎?”
一開始我沒覺得有什麼,畢竟她確實過得苦。
可慢慢地,事情開始變了。
家裏有盒草莓,我哥會先推到她麵前。
“她小時候沒吃過什麼好的。”
楚淵出差帶回來兩條一樣的圍巾,喬苒粉色藍色都喜歡。
他就把兩條都遞給她。
“知遙什麼都有,不差這一條圍巾。”
後來連生日都能讓。
那年我和喬苒生日隻差三天。
楚淵本來說好陪我去看展,臨出門卻接到喬苒電話。
她在墓園哭,說想爸爸了。
他掛斷電話就開始拿車鑰匙。
我忍不住攔住他。
“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
“展什麼時候都能看,她今天隻有一個人。”
我哥也是。
以前我發燒,他會半夜開車去買藥。
後來喬苒隻是沒吃飯,他就能放下工作趕回來。
我有一次忍不住問:
“哥,你是不是越來越偏心她了?”
他皺著眉看我。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你跟她計較什麼?”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喬苒受了委屈,他們會心疼。
我受了委屈,卻成了不懂事。
喬苒想要什麼,是因為她以前沒有。
我不願意給,就變成了我擁有得太多。
直到後來,他們連一句讓讓她吧,都懶得解釋。
仿佛隻要喬苒開口,我就應該往後退一步。
退得直到連自己的位置,都讓給她。
楚淵見我一直沒有動作,直接朝我伸手。
“知遙,給我。”
我把手藏進被子。
他衝過來搶,我往後一躲,紅繩勾住輸液架。
“哐當”一聲。
我被拽得撞下床,剛縫好的傷口當場裂開。
血順著病號服往下淌。
我哥剛要扶我,喬苒卻捂著腰哭起來。
“嗚嗚嗚,我好疼…”
兩個人同時轉身。
楚淵抱起她,我哥按了呼叫鈴也跟了出去。
我呆坐在地上,平安扣已經被我哥撿走。
兩個小時後,喬苒發了朋友圈。
她靠在楚淵肩上,平安扣掛在胸前。
【原來有家人護著,是這種感覺。】
我看了很久關掉手機。
傷口很疼,可已經不是最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