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京後的第五日,王府派來的援軍仍未追上。
第七日,暴雨衝垮了後方山路。
送親隊伍被困在雁回峽外。
護送將領攤開輿圖,滿臉凝重。
“郡主,原定接應地點臨時更改。”
“敵國使臣要求我們日落前穿過峽穀,到北麵的落雁驛會合。”
“若是趕不到,他們便以大周悔婚論處。”
旁邊的副將忍不住罵道:
“哪有臨時改地方的道理?”
“峽穀裏連個探路的人都沒有,誰知道藏著什麼!”
護送將領看向我。
“郡主,不如原地等待援軍。”
我望向身後。
暴雨引發山崩,來路已經被巨石封死。
我們等得起,邊關等不起。
一旦敵國發兵,朝廷追究下來,換親的事也會被翻出。
到時候,他們照樣會把姐姐送過來。
我穿上姐姐塞進嫁妝箱的軟甲,又將蕭凜沉送來的短刀藏進袖中。
“繼續走吧。”
侍女紅著眼拉住我。
“可小姐,你不能去,前麵太危險了。”
我替她擦掉臉上的泥水。
“已經走到這裏,沒有回頭路了。”
隊伍進入雁回峽時,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兩側山壁高聳,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行至峽穀中央,一塊巨石突然從山頂滾落。
轟然一聲,徹底堵死退路。
緊接著,無數箭矢從山頂傾瀉而下。
“有埋伏!”
“保護郡主!”
慘叫聲頃刻響成一片。
護衛的人數本就不足,很快被伏兵撕開缺口。
我拔出短刀,擋開撲向車內的刺客。
刀刃劃破對方喉嚨時,我忽然明白了。
上一世的姐姐不是因為體弱才死。
也不是因為受不了苦寒。
從更換接應地點,到堵死退路,這分明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截殺。
無論今天坐在馬車裏的是誰,都很難活下來。
第一支箭射來時,軟甲替我擋住了。
第二支箭卻擦著肩膀刺入胸口。
我從馬背上摔下去,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侍女哭喊著撲過來。
“小姐!”
我把國書塞進她懷中。
“帶活著的人出去,不能讓他們拿到和親印璽。”
“那您呢?”
“別管我。”
我用短刀撐著身體站起來,替他們擋住追來的刺客。
腹部被長刀刺穿時,我甚至沒覺得多疼。
隻是有些冷。
像前世替蕭凜沉整理遺容時,觸到他冰冷的手。
原來死亡就是這樣的。
不甘心是真的。
可解脫也是真的。
至少,我不會再因為前世的種種虛假,困於一生。
天亮時,援軍終於趕到。
我已經躺在冰冷的泥水裏,再也沒有睜開眼。
侍女帶著我的遺物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彼時,蕭凜沉正在書房寫求親奏折。
姐姐的身體已經好轉。
他算過路程,認定我早已平安穿過雁回峽。
這一世,他終於留下了自己最想留下的人。
也改變了姐姐慘死的結局。
他寫下姐姐名字的最後一筆,管家忽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王爺,送親隊伍出事了!”
蕭凜沉手中的筆頓住。
他尚未起身,一名渾身染血的侍女已經爬進書房。
她攤開顫抖的雙手。
掌心裏,是一把從中折斷的短刀。
侍女重重叩首,哭得不成聲音。
“和親隊伍在雁回峽遇伏。”
“二小姐身中兩箭,又被刺穿了腹部。”
“她......沒能等到王府的援軍。”
她哽咽許久,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王爺,二小姐已經死在和親路上了。”
蕭凜沉頓時麵色一僵,難以置信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