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夜,姐姐翻窗進了我的房間。
她扔給我一套粗布衣裳,拉著我就往外走。
“後門備了馬。”
“我們一起走。”
我沒動。
姐姐急得眼淚直掉。
“我知道逃婚會連累家裏。”
“可父親已經安排好退路了。我們先走,他們明日便入宮請罪。”
“欺君也好,抗旨也罷,我陪你一起擔!”
我把衣裳放回她手中。
“然後呢?”
“敵國以大周悔婚為由開戰,邊關百姓陪我們一起擔嗎?”
姐姐的臉瞬間白了。
我替她擦去眼淚。
“姐姐,你沒有逼我。”
“我替你去,也不是為了讓你一輩子愧疚。”
姐姐死死抓著我的手。
“那就別去。”
“我不嫁凜沉了。”
“隻要你留下,我以後再也不見他。”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我抬頭,看見蕭凜沉站在廊下。
他顯然聽見了。
姐姐立刻走過去。
“你來得正好。”
“明日我去和親,讓妹妹留下。”
蕭凜沉沒有回答,隻將一把帶鞘短刀遞給我。
“路上防身。”
我認得這把刀。
前世他第一次出征時,我親手送給他的。
刀柄上的紅繩換過無數次。
最後一次,是我在他出征前重新編的。
那時他說,這把刀陪了他半生,絕不會離身。
我接過短刀,撫過刀身,酸澀地扯了下嘴角。
“用了三十年的東西,舍得給我?”
他神色微動。
“東西再重要,也比不過活著的人。”
說這句話時,他看向了姐姐。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覺得那把刀燙手。
姐姐是他一定要留下的活人。
我和這把刀一樣,不過是可以舍出去的舊物。
天亮後,送親隊伍在府外集結。
我剛登上馬車,身後忽然傳來馬匹嘶鳴。
姐姐乘坐的馬車失控撞上石階,她從車內摔了下來。
蕭凜沉臉色大變,撥開人群將她抱進懷裏。
“叫太醫!”
姐姐昏迷不醒,唇色發白。
府中太醫診脈後,說她舊疾複發,恐怕傷及心脈。
偏偏此時,斥候來報。
城外驛道出現來曆不明的騎兵,可能是衝和親隊伍來的。
護送將領請求增派人手。
蕭凜沉看了一眼昏迷的姐姐,又看向已經整裝待發的隊伍。
他隻猶豫了片刻。
“留下一個太醫。”
“再從王府親衛中調一百人回來。”
姐姐恰好醒來,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袖。
“不行......”
“把人還給妹妹。”
蕭凜沉按住她的手。
“隻是借調一夜。”
“等你病情穩定,我會讓他們快馬追上。”
他又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
“今日必須啟程。”
“使團還在等,不能因為一點風聲延誤國事。”
我沉默半響,然後平靜地問他:
“若那不是風聲呢?”
蕭凜沉頓了頓。
“你先走。”
“我派去的人明早便能追上你。”
我隔著車簾看他。
此刻隻要我開口,父親一定會進宮請求延遲行程。
可換親一事本就倉促。
一旦鬧大,姐姐仍可能被重新寫入國書。
上一世,她也是在出發前失去了部分護衛。
她後來死在雁回峽。
蕭凜沉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那條吞過一條命的路,如今正在等著我。
我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緩緩駛出京城。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自己可能會死。
可這是蕭凜沉兩世以來,唯一一次開口求我成全。
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