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騎射場的事過後,兩個孩子終於肯喚我一聲娘。
陸昭依舊不愛說話,卻會每日下學後來向我問安。
陸寧則像條小尾巴,無論我走到哪裏,她都要跟著。
轉眼又是三個月。
京城中關於我的議論,卻始終沒有停過。
有人說我命好。
被侯府趕出去以後,竟還能嫁給陸沉舟這樣肯護著我的男人。
也有人說陸沉舟愚蠢。
他已有一子一女,卻偏偏娶了我這個被侯府休棄的病弱婦人。
往後不但生不了孩子,還要花費大把銀錢替我養病。
這些話,陸沉舟從不理會。
他隻吩咐大夫每隔三日來一次,又讓廚房按照藥膳方子替我調養。
幾個月下來,我的氣色好了許多。
從前經常發作的胸痛,也不再那樣頻繁。
這日,我隨陸沉舟赴一場商宴。
才進門,便遇上了謝硯禮。
他看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看來陸家確實舍得花銀子。”
“養了這麼久,氣色倒是比從前好了。”
我沒有理會他。
謝硯禮卻不肯罷休。
“隻可惜有些病治得好,有些病卻是一輩子的。”
“陸家主娶妻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
陸沉舟端起茶盞,淡淡看了他一眼。
“她的病是侯府八年磋磨出來的。”
“侯爺怎麼還有臉提?”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謝硯禮的臉色沉了下去。
“陸沉舟,你別以為養她幾個月,她便真能替你開枝散葉。”
“我與她做了八年夫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身體。”
“別說一年,便是再給她三年,她也生不出一個孩子!”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隨從。
“我願拿城西兩座莊子作賭。”
“三年之內,若她能夠有孕,那兩座莊子便歸陸家!”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我們身上。
陸沉舟放下茶盞。
“我的妻子不是賭桌上的物件。”
“她能不能生,都輪不到你拿來下注。”
謝硯禮嗤笑一聲。
“不敢賭?”
“還是你心裏也清楚,她根本生不了?”
“我夫君不拿我做賭注,不是因為怕。”
我緩緩站起身。
“是因為他把我當人,而不是當成延續香火的工具。”
謝硯禮的笑容一僵。
我迎上他的目光。
“不過侯爺既然如此篤定,不妨換個賭注。”
“若三年內我依舊沒有身孕,此事就此作罷。”
“若我有孕,我不要你的莊子。”
謝硯禮問: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將當年的休書改成謝罪書。”
“白紙黑字寫清楚,侯府在沒有查明真相的情況下,認定八年無子是我的過錯,逼我服藥,罰我跪祠堂,最終將我休棄。”
“寫完以後,親手貼在永安侯府門前。”
謝硯禮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滿堂賓客都在看著,他已然騎虎難下。
良久,他咬牙道:
“好。”
“我與你賭。”
“隻是沈知意,三年之後,你不要後悔。”
我笑了笑。
“侯爺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侯府三房妾室,八年都沒能替你留下一兒半女。”
“你究竟哪來的底氣,認定不能生的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