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水破了那天,我才發現,我媽為我定的VIP產房變成了走廊加床。
老公把我的待產包掛在鐵架床上,滿臉大義地說:
"老婆,你閨蜜難產沒訂到病房,我是產科主任,要無私,更要避嫌。
把你的VIP房給她用,你拉上簾子忍忍。"
我羊水已經破了,疼得下不了床。
我媽怕他毀了他事業,忍下站在走廊陪著我。
我媽站了一夜叫老公來陪我時,他說不能總往自家人跟前跑,陪了閨蜜三天。
月子裏我發燒四十度,他說身為主任要一視同仁,端著月子餐去照顧蘇棠。
女兒黃疸反複,他說不能因為私事耽誤職責,去幫閨蜜女兒買衣服。
直到我抱著女兒離婚那天,他才紅著眼追到樓下:
"你們母女就是我的全部,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哭得那麼真,仿佛我們母女才是負心的人。
可女兒落下哮喘,我的腰再沒直起來過,我媽也累出了一身病。
再睜眼,我還躺在走廊的加床上。
老公開口第一句:
"床位不夠了......"
我按住他的手。
"床位不夠是吧?"
"正好,孩子我不給你生了。"
......
"薑離,你說胡話呢?"
沈墨的手在我腕上一僵,隨即笑出來,像哄一個耍脾氣的孩子。
"疼糊塗了吧?孩子都快出來了,你跟我說不生?"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認了八年,上一世看到最後一眼,是他在離婚樓下紅著眼追我。
"我沒糊塗。"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聲音放得極軟。
"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聽見我把病房讓給蘇棠,心裏不舒服?"
我沒說話。
"傻姑娘。"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老公沒了,進醫院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我一個主任,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避嫌懂嗎?越是自家人,越不能落人口實。"
他說得情真意切,眉眼裏全是無奈。
"你要真在意這個走廊......"
他起身,幾步走到護士站,語氣不容拒絕。
"給我愛人換個房,三人間也行,先離開這走廊風口。"
護士為難:"沈主任,三人間也滿了,隻能先加個床位......"
"那就加床,靠牆的,別對著門。"他回頭看我,眼神溫柔,"她這人怕吵。"
這些小事他都記得。
我怕吵,怕黑,愛喝紅豆湯,他一樣樣記在心裏。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點溫柔騙了整整一世。
病床推進三人間時,蘇棠的短信正好彈進他手機。
【阿墨,你別為了房間跟阿離吵,她不樂意就算了,我在走廊也一樣的,真的。】
沈墨笑了下,指尖敲字。
"她哪能讓你在走廊,你安心養著。"
我盯著那行字。
說得多好,以退為進,字字都踩在我心口上。
"沈墨。"
"嗯?"他抬頭。
"上一世你也是這麼說的。"
"什麼上一世?"他愣了愣,隨即失笑,"疼得開始說夢話了。"
他把我的待產包重新掛好,動作細致。
"我給你熬了紅豆湯,在保溫桶裏,等下宮縮緩了就喝一口。"
門口這時候進來一個人。
我媽。
她兩鬢比我記憶裏白了太多,手裏拎著兩個大袋子,一個裝著她連夜熬的雞湯,一個鼓鼓囊囊,露出一角嬰兒小襖。
那是她一針一線給外孫女縫的。
"離離!怎麼換到三人間了?我定的是VIP啊!"
沈墨迎上去,語氣恭敬又堅決。
"媽,實在對不住,蘇棠那邊太危險,我先把房讓給她了。"
"阿離這邊我盯著呢,您放心。"
我媽的臉一點點白下去,嘴唇動了動。
她看了看疼得冒汗的我,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沈墨,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那孩子要緊。"
她放下袋子,坐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聲音發抖。
"離離,媽守著你。"
沈墨鬆了口氣,像是得到了印證。
"你看,媽都體諒我。"
"就你鑽牛角尖。"
他低頭吻了下我的額頭,轉身要走。
"我去看一眼蘇棠的胎監,很快回來陪你。"
我望著他的背影,一陣尖銳的宮縮湧上來,疼得我幾乎握碎了我媽的手。
可比疼更清楚的,是心口那點涼。
"媽。"
"哎,媽在。"
"你說,我離婚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