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盧婉真放下茶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這第一條,明月進門後,林家的賬本和庫房鑰匙,得由她來掌管。”
她語氣依舊輕柔,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清霜,你手裏那些不幹不淨的生意,必須全部交接給明月的娘家人來清理。盧家會派懂行的賬房過來,幫你理清這筆爛賬。”
她這是要光明正大地吞下林家所有的資產。
不僅要錢,還要把我的人全部換掉。
陳老板連連點頭。
“林老板,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盧家的賬房幫您打理,您以後就擎等著數錢吧,再也不用去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了。”
趙太太掩嘴輕笑。
“是啊,林老板這可是因禍得福了。要不是盧小姐下嫁,您哪有這等福氣?”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第二條呢?”我沒有發作,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盧婉真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這第二條嘛,為了明月的清靜,你搬出林家公館的正院吧。”
林鶴嶠猛地跨前一步,雙拳緊握。
盧婉真卻連看都沒看他,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後街那套別館我看就挺好。你住在那邊,也免得平日裏那些粗俗的手下進進出出,衝撞了明月。”
“當然,每個月初一十五,你可以回正院看看鶴嶠。平時就不要隨便過來了。”
這是要將我徹底掃地出門。
在我的地盤上,將我變成一個被施舍的看客。
盧明月插話道:“還有,以後林家不能再擺弄那些刀槍棍棒。本小姐聽著心煩。所有的保鏢都得換成懂規矩的傭人。”
她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阿勝。
“像這種凶神惡煞的,趁早打發了。”
阿勝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盧老夫人,盧小姐。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林鶴嶠再也忍不住。
“這是林家!是我母親一手打下的林家!你們憑什麼在這裏指手畫腳?”
盧婉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鶴嶠,你這脾氣,真是隨了那不堪的根骨。”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憐憫。
“清霜,你看。這就是沒有底蘊的下場。連兒子都教得如此粗鄙。若不是明月心善,我是斷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暗紋綢緞披肩。
“這些規矩,你若是答應,今天咱們就把婚書簽了。你若是不答應......”
她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座的名流們立刻感受到風向。
王太太冷言冷語。
“林老板,見好就收吧。真以為在這上海灘有了幾個錢,就能和盧家叫板了?盧家背後的關係網絡,可是你這種草莽想都不敢想的。”
陳老板也跟著施壓。
“林老板,得罪了盧家,以後在這十裏洋場,怕是寸步難行啊。”
他們用最體麵的話,做著最卑劣的逼迫。
我看著盧婉真。
二十年前,那個雨夜。
我娘被兩個婆子按在地上。
盧婉真也是這樣站著。
她身邊的丫鬟端著一碗滾燙的藥。
“喝下去吧。做戲子就要有做戲子的覺悟。督軍府的清靜,容不得你這破鑼嗓子來聒噪。”
我娘拚命掙紮,卻被掰開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那藥不僅毀了她的嗓子,還毀了她的腸胃。
她在痛苦中翻滾,盧婉真卻隻是用手帕捂著鼻子,嫌棄地退開兩步。
“真是難看。”
如今,她又想用同樣的方法,來灌我一碗無形的啞藥。
逼我讓出一切,逼我閉嘴,逼我變成她腳下的泥。
“清霜,你想好了嗎?”盧婉真催促道。
“我還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