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
本市最豪華的私人莊園裏燈火輝煌。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穿著一件廉價的舊風衣,站在莊園的入口處。
保安原本不讓我進,但沈靜姝的助理早早在門口等候,將我領了進去。
我是來送離婚協議的。
這是我重獲自由的唯一機會。
我走進宴會大廳的瞬間,原本喧鬧的場麵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帶著嘲諷、鄙夷和看好戲的探究。
“這就是周醫生那個不識好歹的原配啊?”
“聽說她的工作室都破產了,居然還有臉來這裏。”
“沈醫生那麼優秀,周醫生跟她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女人算什麼東西。”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耳朵。
我挺直背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大廳正中央。
沈靜姝穿著一身高定禮服,宛如高貴的女王。
周惟森穿著手工定製的西裝,站在她身側。
郎才女貌,極其登對。
看到我走過來,周惟森的眼神微微一頓,隨即移開視線。
沈靜姝端起一杯紅酒,笑容滿麵地迎了上來。
“林小姐,你終於來了。”
她將酒杯遞到我麵前,聲音大得足以讓全場聽到。
“聽說你想通了,要向我賠罪?”
我沒有接酒杯,冷冷地看著她。
“我來要我的自由。”
我從口袋裏掏出重新打印好的離婚協議,遞到周惟森麵前。
“簽字。”
周惟森沒有接。
他盯著我略顯蒼白的臉,眼神深得像一潭死水。
“我說了,先道歉。”
他語氣冷硬,不留絲毫情麵。
我緊緊攥著協議的邊緣,指骨發白。
小家夥在肚子裏瘋狂跳動。
「媽媽別理他!把紙甩他臉上!」
「他就是個混蛋!我們不要他了!」
沈靜姝輕笑一聲。
“惟森,別這麼嚴厲嘛。林小姐既然來了,總得喝杯茶表示一下誠意。”
她招手叫來服務生,端過一杯滾燙的茶水。
“林小姐,跪下敬茶,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全場一片嘩然。
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讓我當眾下跪?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徹底踩碎我的脊梁。
我轉頭看向周惟森。
“這也是你的意思?”
周惟森別開臉,不看我的眼睛。
“按照她說的做。”
好,很好。
我徹底明白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
我接過那杯滾燙的茶水。
熱度透過瓷杯燙得我掌心發紅,但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痛楚。
因為心裏的痛,早就超過了這一切。
沈靜姝得意地看著我,等著我屈膝。
我深吸一口氣。
手腕猛地一翻。
嘩啦。
滾燙的茶水全數潑在了沈靜姝名貴的禮服裙擺上。
“啊!”
沈靜姝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周惟森大驚失色,立刻將沈靜姝護在懷裏,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林嘉言!你瘋了嗎!”
他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把那份離婚協議狠狠砸在他臉上。
“對,我瘋了!”
“周惟森,這五年算我瞎了眼,喂了狗!”
“這字你愛簽不簽,從今往後,我林嘉言跟你恩斷義絕!”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身後的謾罵和驚呼聲離我越來越遠。
我走出莊園,外麵的冷風夾雜著細雨撲麵而來。
我裹緊風衣,走進夜色中。
我沒有回那個充滿他氣息的家。
直接打車去了機場,買了一張最近一班飛往南方的機票。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城市燈火。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再見了,我的五年。
再見了,周惟森。
三年後。
江南的一個水鄉古鎮。
立冬剛過,空氣裏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我在青石板路的盡頭開了一家叫“浮生”的花店。
日子過得平淡且安穩。
“媽媽,我要吃那個糖葫蘆!”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拽著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地撒嬌。
那是我的女兒,念念。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剛要掏錢買糖葫蘆。
突然,一股熟悉的冷香鑽入鼻腔。
我身體猛地一僵。
小團子拽著我的手也突然收緊了。
「媽媽快跑!那個瘋子爹找來了!」
我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隔著朦朧的雨霧。
周惟森站在五步之外的青石橋上。
他瘦得幾乎脫相,眼眶通紅,猶如一隻瀕死的野獸。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嘉言,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