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沒有窗,隻有門縫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我被反綁著雙手,在滿是黴味的幹草堆裏躺了整整三天。
每天中午,王桂芬會端著一碗剩飯走進來。
她一邊給我鬆綁,一邊歎氣。
“小梔,你瘦了。”
“快吃點吧,媽今天特意給你留了塊肉。”
她把碗推到我麵前,眼神裏全是那種讓人作嘔的憐憫。
我看著碗裏那塊肥得發膩的豬肉,偏過頭去。
“餓死我好了。”
“你們正好再買一個。”
王桂芬的臉僵了一下,又強扯出笑意。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氣話。”
“這幾天小敏因為你的事,飯都吃不下,天天躲在被窩裏哭。”
“你說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我閉上眼睛,胃裏酸水直冒。
十八年來,我就是被這種裹著蜜糖的軟刀子,一點點放幹了血。
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天不亮就起來喂豬。
李敏可以睡到自然醒,穿著新衣服去上學。
我每天晚上借著月光看書,考了全縣第三。
她連及格線都過不去,卻能心安理得地拿走我做好的筆記。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捂熱他們的心。
現在我才知道,毒蛇是捂不熱的。
到了第四天傍晚,門外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
隔著薄薄的木板,我聽到了村長老婆劉媒婆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桂芬啊,你家大強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貼在門縫上。
王大強?
村長的兒子,那個三十歲還打光棍,前年喝酒把人腦袋開瓢,差點進局子的瘸子?
王桂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討好。
“劉姐,這事兒我們建國同意了。”
“隻是這彩禮......”
“八萬!”
劉媒婆拍著大腿。
“全村誰家能出得起八萬?大強雖然腿腳有點毛病,但他爸是村長啊。”
“你家小梔嫁過去,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再說了,你家小敏明年要考大學,去省城不得要錢?這八萬塊,剛好夠小敏四年開銷。”
李建國沉悶的咳嗽聲響起。
“八萬就八萬。”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丫頭性子野,最近又犯了牛脾氣。”
“明天讓大強直接帶人來接,到了你們家,關起門來怎麼教訓,我們不管。”
劉媒婆笑得花枝亂顫。
“放心吧,大強手裏有分寸。女人的脾氣嘛,打幾頓就服帖了。”
“那明天一早,我們就來接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
柴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
八萬塊。
我的前途,我的人生,甚至我活著的意義,在他們眼裏,隻值八萬塊。
拿去給他們親生女兒買手機,交學費。
回憶再次將我淹沒。
那天在橋頭,那個被打斷腿的男人,拚盡最後一點力氣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指沾滿泥水和血汙。
眼底的絕望,像是要把靈魂都熬幹。
“我的女兒......”
“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這十八年,他們是不是每天都在夢裏重複這種絕望?
而我,竟然在仇人的施舍下,苟活了十八年。
柴房的鎖響了。
王桂芬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件豔俗的紅襯衫。
她把衣服扔在草堆上,語氣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溫和。
“換上。”
“明天村長家來接親。”
我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她。
“買賣婦女,強迫婚姻。”
“王桂芬,罪加一等,你這輩子都得爛在牢裏。”
王桂芬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衝上來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我供你吃供你穿,讓你嫁個好人家怎麼了!”
“你要是真有骨氣,就把這十八年的飯錢吐出來!”
“明天你不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