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的爆發,是在兩天後。
程茵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我在晾衣架上的一件舊T恤。
那是我和韓越第一年在一起時,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地攤貨,二十塊錢一件。
因為洗得次數太多,領口已經有些發黃變形。
程茵捏著兩個手指頭,把那件T恤拎到客廳。
“周姐,這是你的衣服嗎?”
她語氣裏滿是嫌棄。
“這麼破的衣服,你怎麼好意思掛在陽台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住的是要飯的呢。”
我正在擦桌子,走過去想把衣服拿回來。
“對不起太太,我這就收起來。”
程茵卻故意手一鬆。
衣服掉在了地攤上。
她順勢踩了一腳,還碾了碾。
“哎呀,不小心掉地上了。”
“反正也破成這樣了,不如直接扔了吧。”
我看著那件印著臟鞋印的T恤,渾身的血液都直衝頭頂。
“撿起來。”
我聲音發顫,死死盯著她。
程茵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笑了起來。
“你讓我撿起來?”
“周時微,你瘋了吧?你一個保姆,敢命令我?”
她說著,又狠狠踩了兩腳。
“我就踩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老公!你快出來看這個瘋女人!”
韓越從書房走出來,皺著眉。
“怎麼回事?”
程茵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麵孔,撲進他懷裏。
“老公,她凶我。”
“我就是不小心弄掉了她的破衣服,她就衝我大吼大叫。”
“嚇死我了,寶寶都踢我了。”
韓越攬著她的腰,冷冷地看向我。
“周時微,你越來越過分了。”
“給茵茵道歉。”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麵,突然笑了起來。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道歉?”
“韓越,你憑什麼讓我道歉?”
我一把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我隨身攜帶的紅本本,狠狠砸在茶幾上。
“這是你當年給我的東西。”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結果呢?”
“你給我一張假證,轉身就娶了別人!”
程茵愣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茶幾上的結婚證。
“老公,她什麼意思?”
“什麼假證?”
韓越臉色大變,他猛地衝過來,想要搶走那個本子。
“你閉嘴!”
我一把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
“你怕了?”
“程茵,你以為你嫁的是個什麼好男人?”
“他跟我同居了四年,用我的錢創業,現在又為了你家的五千萬,把我騙來當保姆!”
程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突然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界麵。
“你胡說!”
“你個不要臉的賤女人,明明是你勾引我老公!”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臉上。
原來,她剛才一直在開直播。
直播間裏有幾千人在線。
彈幕瘋狂滾動。
【天呐,現在的保姆太囂張了吧?】
【拿著假結婚證來敲詐雇主?報警啊!】
【茵茵別怕,我們都錄屏了,這個老女人就是想訛錢!】
程茵指著地上的結婚證,對著鏡頭哭訴。
“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
“這個女人不僅想破壞我的家庭,還拿假證來威脅我們。”
“我老公好心收留她,她居然恩將仇報!”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網暴。
他們竟然用這種方式來毀掉我。
韓越不僅沒有阻止程茵,反而順勢說道。
“當年的一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周時微,我看你可憐才讓你來工作,你別得寸進尺。”
他一句話,就把所有的過錯推到了我身上。
直播間裏的謾罵聲越來越難聽。
甚至有人揚言要人肉我,讓我在這座城市待不下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韓越的手指都在顫栗。
“韓越,你不得好死。”
程茵突然衝上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還敢咒我老公!你給我滾出去!”
我本來就因為孕吐虛弱,被她猛地一推,腳下不穩。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腰部狠狠撞在了茶幾的尖角上。
一陣劇痛從腹部襲來。
像是有一把刀在攪動我的內臟。
我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一股熱流從腿間湧出,迅速染紅了我的褲子。
“血......”
程茵嚇得尖叫起來,連連後退。
“我沒用力啊,是她自己摔倒的!”
韓越看到地上的血,臉色煞白。
但他第一反應,是去扶住假裝頭暈的程茵。
“茵茵,你沒事吧?別怕,別看。”
他把程茵護在懷裏,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躺在冰冷的瓷磚上。
看著鮮血一點點蔓延。
那是我的孩子。
我還沒來得及感受它的存在,它就離開了我。
我就這樣看著韓越溫柔地安撫著另一個女人。
聽著直播間裏傳來的惡毒咒罵。
身體越來越冷。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他不愛我。
從來都沒有。
我忍著劇痛,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
我掙紮著爬起來,沒有看他們一眼,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血印。
“周姐......”
程茵似乎被嚇傻了。
韓越想拉我,卻被我滿身的血嚇得縮回了手。
我推開門。
把那個虛偽的、肮臟的家,連同我死去的愛情和孩子。
徹底關在了身後。
“韓越。”
我站在門外,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