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

“阿彌陀佛。”

電話那頭傳來小詞清冷的聲音。

伴隨著極輕的木魚聲。

“施主何事？”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瞬間，我眼眶猛地一酸。

所有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像決堤的海水一樣湧了上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一種怪異的抽泣聲。

“小詞......”

那頭的木魚聲停了。

過了幾秒，小詞的聲音低沉了些。

“姐？”

我想告訴她，我快凍死了。

我想告訴她，周策是個畜生，許寧是個賤人。

我想告訴她，我這三年過得生不如死。

可是話到嘴邊，我又慫了。

小詞已經出家了。

她每天吃齋念佛，過得那麼清淨。

我憑什麼要把我這一地雞毛塞給她？

萬一周策報複她怎麼辦？

我深吸了一口氣，拚命把哭腔咽回去。

“沒、沒事......”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就是......按錯號碼了。你在念經嗎？那我不打擾......”

“放你娘的狗屁！”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

我嚇得手機差點掉進水坑裏。

“佛祖都聞出你的委屈味了！”

小詞的聲音徹底變了。

哪裏還有半點出家人的清冷，簡直像個活閻王。

“你那破鑼嗓子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跟我裝什麼歲月靜好？”

我愣在當場，連哭都忘了。

“小詞，你......”

“少廢話！定位發我！”

她語速極快，背景裏傳來什麼東西被一腳踹翻的聲音。

“你要是敢掛電話，老娘現在就下山把你腿打折了重接！”

嘟。

電話掛了。

我懵了兩秒，趕緊把微信定位發了過去。

看著屏幕上那個綠色的發送成功標誌，我突然覺得沒那麼冷了。

二十分鐘後。

雨勢稍微小了一點，但風還是很大。

我靠在避雨亭的柱子上，感覺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

突然，遠處亮起兩道刺眼的遠光燈。

不是轎車。

那燈光很高，伴隨著低沉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撕開雨幕，狂飆而來。

更讓我震驚的是。

在距離我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停著另一輛車。

是周策的普拉多。

他根本沒走遠。

他就停在前麵的拐角處，關了車燈，在暗處看著我在泥水裏掙紮。

大G顯然也看到了那輛普拉多。

沒有減速。

大G在濕滑的泥路上猛地打了個方向盤，一個極度囂張的甩尾。

“砰！”

大G的車尾狠狠擦過普拉多的車頭，硬生生把它逼停在路邊的排水溝邊緣。

普拉多劇烈搖晃了一下，熄火了。

我癱在路邊，右腿疼得發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大G的車門開了。

一雙黑色的布鞋踩在泥水裏。

緊接著，一身灰袍的小詞撐著一把黑傘走了下來。

她沒有戴帽子，寸頭在雨中顯得格外淩厲。

手裏那串紫檀佛珠被她捏得嘎吱作響。

普拉多的車門也被踹開。

周策氣急敗壞地衝下來，許寧跟在後麵尖叫。

“你他媽瞎了是不是？會不會開車！”

周策指著大G破口大罵。

等他看清打傘的人是小詞後，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極其惡劣的嘲諷。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師父啊。”

周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嗤笑道。

“怎麼？不在廟裏敲木魚念經，大半夜跑來替你姐超度我了？”

他指著癱在地上的我。

“你姐是個廢物，你是個尼姑。你們家還真是湊不出一對正常人。”

許寧也走上前，假惺惺地捂著嘴。

“小詞妹妹，你開車太衝動了，策哥的車修起來很貴的。晚棠惹策哥生氣，你不能拿車撒氣呀。”

小詞站在原地，轉動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周策。

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然而小詞的下一句，卻讓他們，也讓我，徹底愣在了當場。

“超度你個癟犢子！”

小詞猛地把傘砸在地上，指著周策的鼻子破口大罵。

“姑奶奶修了三年口業，今天全破你這畜生身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雨聲都被小詞這句粗暴的國罵給蓋了過去。

周策臉上的嘲弄瞬間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個尼姑能罵出這麼接地氣的話。

許寧更是嚇得倒退了一步，高跟鞋踩進爛泥裏，差點崴了腳。

“你......你罵誰？”

周策反應過來，臉色鐵青。

他在我麵前高高在上慣了，哪受得了這種當麵的辱罵。

“罵你個不知死活的雜碎！”

小詞往前走了一步，灰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指著周策的鼻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對林晚棠指手畫腳？三十多歲的人了，一天到晚靠欺負一個殘疾人找存在感，你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是栓在狗卵子上長大的嗎？”

我坐在泥水裏，聽得頭皮發麻。

這才想起來，小詞當年為什麼會出家。

那時候她才十九歲，在大學裏因為舍友偷東西，她指著舍友的鼻子罵了整整三個小時，罵得對方當場崩潰退學。

家裏人怕她這張嘴以後惹出人命，就把她送到郊外的庵裏，名其曰“修心養性，閉口積德”。

這三年，她每次見我都隻念“阿彌陀佛”。

我以為她真被佛法感化了。

誰知道，她這是在憋大招。

周策徹底被激怒了。

“你找死！”

他罵了一句臟話，掄起胳膊，大步衝向小詞，想抓她的衣領。

“小詞！快跑！”

我嚇得大喊，撐著手想爬起來，卻重重地摔了回去。

周策有一米八幾，小詞平時看起來那麼瘦弱，怎麼打得過他。

然而，小詞根本沒躲。

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隻是冷笑了一聲。

就在周策的手即將碰到小詞的前一秒。

大G的車廂門突然被“嘩啦”一聲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