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我回了一趟鄉下。
母親的墳在一片玉米地旁。
沒有墓碑,隻有一塊我後來用紅磚壘起來的標誌。
那是外公當年定下的規矩,被趕出家門的女兒,死後連立碑的資格都沒有。
我蹲下身,用手拔掉墳頭的雜草。
“媽,他們現在過得很好。”
我聲音很輕,像是在聊家常。
“他們住在別墅裏,戴著幾百萬的珠寶,拿你的心血在全網炫耀。”
風吹過玉米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我。
“你教我忍,教我退。”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但我不想退了。今晚,我讓她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晚上七點五十分。
我坐在鄉下老屋那台有些老舊的電腦前。
老陳那邊已經準備就緒。
八點整,名為“文壇的眼淚與希望”的直播正式開始。
畫麵裏,蘇雨柔穿著一件素雅的羊絨開衫,沒戴任何首飾,顯得格外蒼老憔悴。
錢嵐坐在她左邊,滿臉憤怒與不平。
錢芷涵坐在右邊,低著頭,時不時用紙巾擦拭眼角。
背景是蘇家那麵著名的“榮譽牆”,上麵擺滿了蘇雨柔這些年獲得的所有獎杯。
直播間剛開啟,人數就迅速突破了百萬。
彈幕瘋狂滾動,清一色都是在聲討我。
“蘇老師受委屈了!許清硯滾出文學界!”
“心疼芷涵妹妹,別哭,我們支持你!”
主持人是平台特意找來的,聲音充滿同情。
“蘇老師,關於最近許主席一票否決芷涵新書金獎的事,您怎麼看?”
蘇雨柔對著鏡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的眼眶就紅了。
“清硯這孩子,是我看著她長大的。”
她聲音哽咽,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從小在鄉下,吃了很多苦。也許是環境造就了她現在這種......比較極端的性格。”
“我一直覺得,隻要我多讓步,多包容,總能化解她對我的誤會。但我沒想到,她會把氣撒在芷涵身上。”
錢嵐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咄咄逼人。
“什麼誤會?根本就是嫉妒!”
“許清硯自己沒有創作天賦,寫不出好東西,隻能靠手段爬上主席的位置。”
“她看到我們芷涵才華橫溢,嫉妒心作祟,才想方設法打壓!這種人根本不配留在作協!”
彈幕裏罵我的聲音更大了,簡直不堪入目。
錢芷涵抬起頭,眼睛紅得像隻兔子。
“其實,許阿姨不喜歡我,我能理解。”
她聲音柔弱,茶味十足。
“外婆一直教導我,創作是孤獨的,是要經受委屈的。如果我的退讓能讓許阿姨心裏好受一點,我願意放棄這個獎。”
“隻求大家不要再去攻擊許阿姨了,她也許......隻是太想證明自己了吧。”
這一招以退為進,直接把觀眾的情緒推到了極點。
“太善良了吧!芷涵妹妹你不用讓!”
“許清硯必須出來道歉!否則我們聯名上書文化部!”
蘇雨柔拉著錢芷涵的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們蘇家,三代人為文學奉獻。”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的親人,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釘在恥辱柱上。”
“如果清硯真的能拿出證據,我蘇雨柔,願意當著全網的麵,給天下人謝罪!”
畫麵太感人了。
祖孫三代,相擁而泣,仿佛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我看著屏幕,敲擊鍵盤,給老陳發了一個指令。
“切進去。”
就在蘇雨柔準備繼續她的深情演講時。
直播間的屏幕突然一分為二。
一半是她們三代人哭泣的畫麵。
另一半,是我坐在破舊老屋裏,麵無表情的臉。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彈幕炸了:“不要臉的女人敢出來對質了!”
錢嵐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許清硯,你還有臉連線?你是來全網謝罪的嗎?”
我沒有理她,而是看向屏幕裏那個低著頭裝柔弱的女孩。
“錢芷涵,你剛才說,你的作品是你的心血?”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蘇老太太說,隻要有證據就全網謝罪。”
我把手邊的一份厚厚的文件舉到鏡頭前。
“那我們就從你這份評分第一的心血,是怎麼抄來的,開始算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