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郊紀念園的員工原本不服我。
畢竟我上任第一天,沒開會,沒訓話,隻讓人在大門口掛了一條橫幅。
——生前告別體驗日,今日訂棺,贈遺照精修。
運營經理老趙看著橫幅,臉皺得像一張燒剩下的紙錢。
“林總,這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我反問他。
“你在墓園上班,追求吉利?”
老趙不說話了。
我又推出三檔套餐。
普通版,躺棺材,聽親友哭。
進階版,假裝咽氣,偷聽親友分遺產。
至尊版,現場直播,讓不孝子孫提前接受輿論審判。
活動上線不到兩小時,預約爆了。
第一位客戶是位七十二歲的老太太。
她三個兒子平時一年見不到兩次,聽說老太太要立遺囑,半小時內全到齊了。
老太太躺進棺材,蓋子留了一條縫。
大兒子哭著問律師房子怎麼分。
二兒子問存款密碼。
小兒子最孝順。
他直接拿卷尺量棺材,問能不能退掉換便宜款。
老太太推開棺材板坐起來。
三個兒子當場跪得比哭喪隊還整齊。
老太太一巴掌抽飛小兒子的卷尺。
“我還沒死,你們就給我消費降級?”
“房子捐了,存款旅遊。”
“至於你們仨,以後清明節別來看我,我怕地下也添堵。”
偷拍視頻在網上爆了。
當天,紀念園的谘詢量翻了二十倍。
老趙抱著數據看我,表情從“這女人有病”變成“這病能不能傳染給我”。
我用活動收入補發了員工兩個月工資。
下午,沈硯來了。
他坐著輪椅,許明珠推著他。
兩個人穿得像來參加剪彩。
就是背景不太吉祥。
沈硯掃了一眼正在棺材裏自拍的遊客。
“誰允許你拿沈家的產業搞這種鬧劇?”
我給一位客戶調整躺姿。
“下巴收一點。”
“不然遺照顯雙下巴。”
說完,我才看向沈硯。
“沈總,你昏迷半年,可能不懂現在的市場。”
“年輕人不怕死。”
“年輕人怕死了還沒出片。”
許明珠捂著鼻子。
“阿硯,我早說過,她這種人根本不懂品牌。”
“沈氏做的是高端產業,不是死人生意。”
我看了看四周。
“許小姐,你腳下踩的是墓園。”
“在這裏嫌棄死人,跟進火鍋店罵牛羊沒素質差不多。”
員工沒忍住,低頭笑了。
許明珠臉色一僵。
沈硯卻盯著我,聲音冷淡。
“活動立刻停掉。”
“沈氏不需要這種流量。”
我把當天到賬的報表遞給他。
“十二小時,三百七十萬。”
“現金。”
沈硯安靜了。
資本家的尊嚴,在現金麵前,通常死得比較快。
我以為他至少能閉嘴半天。
沒想到晚上,活動現場突然有人鬧事。
一個男人抱著骨灰盒衝進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騙子!”
“我爸寄存在你們這裏,骨灰盒怎麼會是空的?”
現場一片嘩然。
記者像聞到屍臭的蒼蠅,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我接過骨灰盒,掂了掂。
確實是空的。
但封條完好,沒有二次打開的痕跡。
這說明從入庫那天起,裏麵就沒裝東西。
男人還想鬧,我當場調出火化記錄。
係統顯示,他父親去世半年後,又在沈氏旗下醫院做過一次體檢。
我把屏幕轉向他。
“你爸身體不錯。”
“去世半年了,血壓還挺穩定。”
男人懵了。
老趙順著檔案查下去,很快發現那名老人根本沒死。
他欠了賭債,買通外包人員偽造死亡,想騙保險金。
記者們立刻調轉鏡頭。
男人抱著空骨灰盒跑得比他那個假死的爹還快。
這一場鬧劇,不僅沒砸掉活動,反而讓紀念園又上了一次熱搜。
散場後,一個穿清潔工製服的女人悄悄拉住我。
“林總,我以前在沈家醫院做護工。”
“沈少爺車禍那晚,我見過許小姐。”
我看向她。
“在哪裏?”
她壓低聲音。
“不是醫院。”
“是在殯儀車旁邊。”
話音剛落,停車場傳來一聲巨響。
女人臉色驟變。
她的電動車被一輛黑色轎車撞得粉碎。
而駕駛座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