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夫人,您嫁進來是給大少爺衝喜的,不是來賣骨灰盒的。”
管家說這句話時,我剛在婆家客廳擺完第十二款骨灰盒。
紅木的給老爺子。
珍珠白的給婆婆。
未來小姑子脾氣不好,我給她選了防摔款。
免得她死後也不安分,半夜從架子上滾下來吵人睡覺。
婆婆氣得手抖,質問我是不是在詛咒全家。
我說不是。
這是我的職業習慣。
我在殯儀館工作八年,見過最常見的家庭遺憾,就是人死了,盒子還沒選好。
既然我嫁進來了,當然要把這裏當自己家。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家人也最好買同一係列,擺起來整齊。
婆婆差點當場享受我的服務。
我是被繼母逼來衝喜的。
沈家大少爺車禍昏迷,醫生說他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所有人都覺得嫁給一個活死人晦氣。
隻有我很滿意。
丈夫安靜,不需要溝通,還能提供免費的守靈實踐。
結婚當天,丈夫的白月光突然闖進婚房。
她把一杯紅酒潑在我身上,哭著說我不配穿這件婚紗。
我低頭看了看紅色汙漬。
“潑得不錯。”
她愣住。
我拿出手機替她拍了張照片。
“這個角度很像死者生前最後影像,需要預訂遺照修複服務嗎?”
她惱羞成怒,把我反鎖在了地下冷藏室。
裏麵溫度很低。
但作為一個經常通宵守遺體的人,我很快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蓋上防塵布睡了過去。
半夜,她偷偷開門檢查。
看見我臉色慘白、身體僵硬,她以為自己鬧出了人命,哭著把全家叫了過來。
婆婆當場昏厥。
管家撥打急救電話。
白月光跪在地上,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承認是她鎖的門。
我被吵醒後,從防塵布下麵伸出一隻手。
“別哭。”
她嚇得慘叫著後退。
我坐起來,遞給她一張名片。
“看在親戚的份上,你的葬禮可以打八折。”
所有人都說我有病。
直到昏迷半年的丈夫,忽然在樓上按響了呼叫鈴。
監護儀旁,他睜開眼睛,說了蘇醒後的第一句話:
“是誰在我家推銷骨灰盒?”
我站在病房門口,跟床上的沈硯對視了三秒。
他瘦了很多,眼神倒挺有精神。
看得出來,半年沒說話,並沒有耽誤他一醒來就討人嫌。
我舉了舉手。
“我。”
沈硯皺眉。
“你是誰?”
婆婆搶先回答。
“你老婆。”
沈硯剛恢複的心率瞬間又開始往上躥。
“我什麼時候瞎的?”
我看了一眼監護儀。
“一百二了。”
“再努力一下,我給你介紹心內科的喪葬聯名套餐。”
婆婆一把捂住我的嘴。
許明珠紅著眼撲到床邊。
“阿硯,你終於醒了。”
“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硯抬手替她擦眼淚,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誤送上門的壽衣。
“把她趕出去。”
“沈家不留這種晦氣的人。”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正好,我也不想留。
活丈夫的售後,比死丈夫麻煩多了。
剛走到門口,沈老爺子的律師攔住了我。
他打開公文包,掏出一份蓋著公章的協議。
“林晚照女士,請留步。”
“按照沈老先生擬定的衝喜協議,大少爺蘇醒後,您將獲得東郊生命紀念園三個月的獨立經營權,作為婚姻補償。”
沈硯臉色一沉。
“東郊紀念園是沈家的產業。”
律師推了推眼鏡。
“現在歸少夫人管。”
我停下腳步。
東郊生命紀念園,占地兩百畝。
位置好,牌照全,火化、寄存、墓園一條龍。
可惜沈家覺得殯葬不體麵,這幾年一直交給外包公司折騰,虧得比死人心電圖還平。
在別人眼裏,那是一塊晦氣的爛攤子。
在我眼裏,那是一座躺著收錢的金礦。
許明珠咬著唇。
“林小姐,阿硯才剛醒,你就急著分沈家的財產,是不是太難看了?”
我看向她。
“許小姐放心。”
“我不分你。”
“你的骨灰密度不夠,燒完大概裝不滿一盒,不值錢。”
她臉都綠了。
沈硯抓起床頭的杯子砸過來。
我偏頭躲開。
杯子摔得粉碎。
“林晚照,別以為一紙協議能讓你進沈家的門。”
“等我身體恢複,我會跟你離婚。”
我撿起地上的碎片,扔進垃圾桶。
“可以。”
“不過離婚前,麻煩沈總配合我活著。”
“你要是突然死了,遺產手續很煩。”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十二款骨灰盒搬進東郊紀念園。
財務拿來近三年的賬本。
我隻翻了十分鐘,就發現七筆死人複活的生意。
同一個骨灰格位,被賣了三次。
同一輛遺體接運車,在沈硯車禍當晚,出現在三個不同地點。
最有意思的是,那輛車現在已經報廢。
報廢原因寫著自燃。
我合上賬本,給自己定下了嫁進沈家後的第一個目標。
三個月內,把紀念園的爛賬掀個底朝天。
順便看看,誰這麼缺德。
連死人都敢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