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當然沒在下麵上網。
她在存儲卡裏留了一段錄音。
聲音很模糊,夾雜著玻璃杯碰撞的脆響。
“名單不能改......”
“藥已經換了......”
“爸如果知道......”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最後三秒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明顯被人覆蓋過。
外公聽完,握著拐杖的手繃出了青筋。
“這東西從哪來的?”
“手鐲夾層。”
我把原卡裝進證物袋。
“表妹房間發現的。”
沈明珠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
“這鐲子一直在庫房,也可能是姐姐提前放進去的。”
“她連自己的死法都能編,偽造一段錄音又算什麼?”
舅媽立刻幫腔。
“對。”
“她一回來就說有人要害她,現在又扯到她母親身上。”
“爸,這明顯是衝股份來的。”
我看著他們。
親戚在利益麵前的團結,跟蟑螂開會差不多。
平時各跑各的。
一開燈,全是同一個窩。
外公沉聲問我。
“你想查什麼?”
“我媽當年為什麼突然病死。”
“醫院寫得很清楚,是心源性猝死。”
“死人也寫不了病曆。”
外公猛地拍桌。
“夠了!”
這是我回家後,他第一次衝我發火。
“你母親已經走了十九年。”
“我不許你拿她的死爭股份。”
我沒再說話。
人上了年紀,血壓比真相金貴。
我怕再問兩句,他先替我媽下去作證。
沈明珠擦掉眼淚,輕聲勸我。
“姐姐,你如果缺乏安全感,可以跟我們說。”
“沒必要把每個人都想成凶手。”
我認真糾正她。
“不是每個人。”
“廚師嫌疑最低。”
“他今天燉的湯挺好喝。”
廚師在門口感動得眼圈發紅。
可能這是他從業二十年來,第一次因為沒殺人受到表揚。
外公把存儲卡收走,不準任何人再提。
但他不知道,我拿到卡的第一秒,就完成了三處備份。
吃過晚飯,我回房整理藥盒。
我有先天性心律失常,每晚必須吃藥。
為了防止誤服,我會在每顆藥上用食品級筆做編號。
日期、批次、開封時間,全部記錄。
今晚該吃的是“696—3”。
可藥板裏躺著的,卻是“6935—3”。
昨天的編號又出現了一次。
死人複活叫醫學奇跡。
藥片複活,通常叫有人手欠。
我沒有聲張,隻用鑷子把藥夾進密封袋,又從備用藥盒取了一顆。
半夜,我故意在家族群發消息。
“我的藥好像被人動過。”
三分鐘後,沈明珠敲響房門。
她端著牛奶,語氣溫柔。
“姐姐,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家裏到處都是監控,誰敢換你的藥?”
我看著她。
“我沒說藥被換了。”
“隻說被動過。”
她的手指瞬間收緊。
牛奶灑出來一點。
我抽出紙巾,替她擦了擦杯沿。
“別緊張。”
“投毒屬於刑事案件。”
“手抖隻能算職業素養不過關。”
沈明珠冷下臉。
“你故意試探我?”
“對。”
“可惜你反應太快。”
“快得像提前背過答案。”
她盯著我,忽然笑了。
“姐姐,你天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不累嗎?”
“累。”
“所以我隻負責懷疑。”
“取證交給設備。”
我指了指牆角的攝像頭。
她順著看過去,發現那隻是個空氣質量檢測器。
我沒說是攝像頭。
她自己承認得挺主動。
沈明珠摔門離開。
十分鐘後,我收到係統提醒。
有人進入地下儲藏室,調取了十九年前的家庭醫療檔案。
我打開實時畫麵。
屏幕上,沈明珠戴著手套,正在翻找我母親當年的藥盒。
而她身後的門,緩緩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