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的房間裏,永遠貼著一張泛黃的《領養證明》。
它時刻提醒著,我隻是爸媽用來鞭策哥哥姐姐的工具。
大哥不肯吃肉,媽媽便讓我吃一個月青菜,哄著他說不吃肉就跟我一樣營養不良。
大姐嫌鋼琴課累,爸爸就把我關在地下室餓了兩天,告訴她不努力就會像我一樣活在底層。
十八年來,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隻為討口飯吃。
直到大哥大姐雙雙從京大畢業。
我深夜起來找水喂藥,聽到主臥裏爸爸笑著對媽媽說:
“多虧了這些年把這死丫頭當反麵教材,老大老二才知道怕,也算沒白養她。”
媽媽也鬆了口氣,“8歲了,是時候告訴她真相了,兩個大的也出息了,以後不用再嚇唬他們了。”
第二天,爸爸把一份蓋著紅章的親子鑒定書恩賜般遞到我麵前。
“以前打罵你是為了逼你哥姐上進,現在他們都畢業了,以後就按親生的待遇養你,高興點。”
我低頭看著紙上那句確認親生,平靜地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骨癌晚期通知書。
既然十八年的對照實驗圓滿結束,那我這個試驗品,也該徹底報廢了。
......
“鑒定書你也看了,以後不用再吃剩飯了,收起你那副死氣沉沉的臉,別掃興。”
爸爸將那張蓋著紅章的紙拍在餐桌上。
媽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上麵甚至還蓋著兩塊紅燒肉,推到我麵前。
“還愣著幹什麼?以前那是為了激你哥姐上進,現在苦日子到頭了,你該感恩。”
我坐在餐桌最末端的塑料圓凳上。
這個位置,我坐了十八年。
以前我的碗裏隻有他們吃剩下的菜湯和發硬的冷飯。
我看著那兩塊色澤紅亮的肉,胃裏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骨癌晚期的並發症在這幾天越來越嚴重。
癌細胞在我的骨髓裏瘋狂啃噬,連帶著內臟都像被泡在酸水裏。
我顫抖著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裏。
濃烈的油膩味衝進鼻腔。
我捂住嘴,猛地幹嘔出聲。
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媽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剛給你點好臉色,你又在這裝模作樣給誰看?”
她一把撤走我麵前的碗,米飯撒了一桌。
“行了,猛地吃好東西腸胃受不了,還是去吃點白粥。”
爸爸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記住了,以後你得學著適應好日子,別總是一副上不了台麵的窮酸樣。”
客廳的沙發上,哥哥喬安平和姐姐喬安靜正翻看著一堆奢侈品圖冊。
哥哥頭都沒抬,施舍般地開口。
“安欣,以後不用吃剩飯了。等哥拿到大廠的offer,帶你去買兩件能見人的衣服。”
姐姐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是啊,你以後可得聽話,別辜負了爸媽和我們。”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上麵帶著血絲。
我把那張紙巾和口袋裏的骨癌晚期通知單緊緊攥在一起。
我沒有辯解自己病了。
也沒有質問他們為什麼要用十八年的虐待來做一場實驗。
我隻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八歲那年我餓極了,偷吃桌上一塊剩肉。
媽媽把我拽到哥姐麵前罵:“看到沒?不努力學習,以後就像這野種一樣,連吃肉都得偷!”
我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把肉沫咽了回去。
我以為隻要我夠聽話,總有一天他們會像愛哥哥姐姐那樣愛我。
原來他們一直都知道我是親生的。
他們隻是選擇把我當成一條用來嚇唬人的狗。
我站起身,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到沙發旁。
“把這些舊書和垃圾收去丟了,看著礙眼。”
哥哥踢了踢腳邊的一個大紙箱。
我彎下腰。
脊椎處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
冷汗瞬間浸透了洗得發白的舊T恤。
我咬破了嘴唇,一聲沒吭,把那個幾十斤重的箱子拖走。
“動作麻利點,明天家裏要辦家宴,你別磨磨蹭蹭的。”
爸爸在身後冷冷地吩咐。
我拖著箱子,一步步挪回了我那個隻有幾平米的雜物間。
把箱子放穩後,我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親子鑒定書。
紙張很新,紅章很亮。
我把它折了兩下,墊在了那個總是搖晃的破書桌桌角下。
桌子終於平穩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塑料瓶。
倒出大把廉價的止痛藥,連水都沒喝,直接幹咽了下去。
藥片劃破喉嚨,帶著一絲鐵鏽味。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