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參加項目會。
媽媽發了十幾條語音。
爸爸讓我辭職。
林峰讓我承擔住院費。
周倩則提醒我,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可能天天圍著老人轉。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新工作能不能請假。
我隻回複了一句話。
【醫院的事情,由林峰負責。】
三天後,我因為原部門的項目交接回了江城。
公司財務通知我,爸爸第一次住院時有幾筆費用需要本人簽字核驗。
手續逾期,補充醫療報銷就會作廢。
我原本沒打算見他們。
可剛辦完手續走出繳費大廳,媽媽便叫住了我。
“晚晚!”
她扶著爸爸,林峰和周倩跟在後麵。
爸爸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
“我是來辦報銷的。”
“辦完就走。”
爸爸握緊拐杖。
“我都第二次住院了,你還惦記著工作?”
“你眼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走廊裏的病人和家屬紛紛看過來。
我不想爭吵,轉身準備離開。
媽媽卻抓住我的胳膊。
“你先別走。”
“今天正好把話說清楚。”
她眼圈發紅,語氣裏滿是委屈。
“你明知道你爸剛出院,身邊離不開人,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調走?”
“你要是還在家,他能忘記吃藥嗎?”
我看向她。
“忘記拿藥的人是林峰。”
林峰立刻皺起眉。
“我是忘了,可你也有責任。”
“你明知道停藥危險,為什麼不每天給家裏打電話?”
他理直氣壯。
“再說了,我每天要上班,還得接送孩子。”
“你一個人在外地,打個電話提醒能耽誤幾分鐘?”
周倩也在旁邊幫腔。
“姐,我們不是說林峰一點錯都沒有。”
“可你突然把事情全扔給他,他忙不過來很正常。”
“你以前一直照顧得好好的,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走,不就是故意逼爸媽低頭嗎?”
我看著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原來我離開之前整理藥物、聯係醫生、安排複診,都不算交接。
隻要我不再親自回來替他們做,這件事就永遠是我的責任。
爸爸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麵。
“你弟為了這個家有多不容易,你看不見嗎?”
“你又沒結婚,也沒孩子。”
“回來吧,以後上午陪我康複,下午再去上班。”
我胸口像堵著什麼東西。
可我還是忍住了。
“我不會取消調任。”
“爸爸的照護由你們自己商量。”
“必要的醫療費,我可以按比例承擔。”
林峰冷笑一聲,將繳費單塞到我手裏。
“一萬六。”
“你先把這次的住院費交了,再說什麼按比例。”
我低頭看了一眼。
“為什麼全由我交?”
“爸這次病發,不就是你害的嗎?”
媽媽在旁邊不停點頭。
“晚晚,你弟是有疏忽。”
“可事情的根源還是你突然離開。”
“隻要你肯回來,家裏就不會亂成這樣。”
爸爸冷冷看著我。
“林峰這幾天為了我跑前跑後,你還在群裏讓他難堪。”
“你是姐姐,讓著弟弟一點怎麼了?”
又是這句話。
讓著他,是不是連我的人生也要讓。
我盯著爸爸,最後一點忍耐突然斷了。
“我到底還要讓他什麼?”
我的聲音驟然拔高。
整個走廊都安靜下來。
“您住院九十七天,是我交的押金,是我簽的病危通知書!”
“您動不了的時候,是我每天給您擦身體、換尿墊、端屎端尿!”
“為了防止壓瘡,我每兩個小時給您翻一次身!”
“我睡了六十多個晚上的折疊床,腰疼得站不起來,還要扶您去做康複!”
媽媽臉色一白。
“晚晚,別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
我甩開她的手。
“我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想請半天護工。”
“你們說家裏有女兒,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
“我因為陪床丟了項目,錯過晉升,你們有人問過我一句嗎?”
“林峰一共來過五次!”
“他拍完照片就走,你們卻告訴所有親戚,是兒子兒媳陪爸爸渡過難關!”
林峰惱羞成怒。
“你翻這些舊賬有意思嗎?”
“有!”
我將繳費單狠狠拍在他胸口。
“康複宴沒有我的座位,卻讓我送藥、接你們一家、替你們結賬!”
“領功的時候,你是孝子。”
“承擔責任的時候,我就是姐姐!”
“你忘了拿藥,爸爸病發,憑什麼還是我的錯?”
爸爸的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給他打斷我的機會。
“九十七天,我沒聽見你們說過一句辛苦。”
“我隻是不想繼續做了,你們就說我不孝,說我拿爸爸的命鬧脾氣!”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指著那張還捏在林峰手裏的繳費單,朝他們吼出了最後一句。
“你們今天給我說清楚!”
“這個家到底把我當女兒,還是當一個不用發工資的護工?”
走廊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再替林峰說話。
爸爸怔怔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於開口。
“晚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