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不去。”
媽媽像是沒聽懂。
“你坐高鐵才兩個小時,洗完再回去不就行了?”
我握緊手機。
爸爸剛住院時,她也是這樣說的。
讓我先請兩天假。
兩天之後,又是兩天。
最後變成整整九十七天。
“林峰呢?”
“你弟今天有客戶。”
媽媽的聲音拔高。
“你以前不都是早上給他擦身嗎?”
我打開電腦,把昨晚篩選好的護工信息發給她。
三名護工都有腦梗患者照護經驗,最快的一位中午就能上門。
“聯係第一個阿姨。”
“試用一天四百,長期能談。”
媽媽立刻拒絕。
“洗個澡就要四百?”
“家裏有女兒,花這個冤枉錢幹什麼?”
“因為女兒在上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隨後傳來爸爸含混卻憤怒的聲音。
“她不回來就算了。”
“以後我死了,也不用她送終。”
過去聽見這種話,我會慌張,會愧疚,會立刻訂票趕回去。
這一次,我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好好休息。”
然後掛斷了電話。
中午,林峰在家族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他站在爸爸身邊,正拿毛巾替爸爸擦手。
配文是——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
親戚們誇了幾十條。
沒人知道,那條毛巾是我離開前準備好的。
也沒人知道,拍完照片不到十分鐘,他就走了。
下午,媽媽還是花四百塊請了護工。
她給我發消息抱怨了一個小時,說我心狠,說我明知道家裏條件不好,還逼他們花冤枉錢。
我沒有回複。
三天後,是爸爸第一次複診。
前一晚,林峰主動在群裏表示,他已經向公司請好假,讓媽媽盡管放心。
媽媽特意把那條消息轉發給我。
【看見了嗎?】
【你弟不是不孝順,他隻是以前沒機會。】
我回了一個“好”。
複診當天,我從早等到下午,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晚上七點,康複師給我打來電話。
“林女士,您父親今天沒有來。”
“他的腿部肌力恢複得不好,第一次複診很重要。”
我給媽媽打過去。
她愣了幾秒。
“不是你弟陪他去了嗎?”
我讓她自己問。
十分鐘後,林峰終於接了電話。
背景裏有小孩的笑聲和海浪聲。
“爸今天一定要複診嗎?”
“我想著他剛出院,先休息幾天也沒事。”
媽媽問他在哪裏。
林峰支支吾吾了半天。
周倩在旁邊不耐煩地說,他們一家早就訂好了海邊酒店,不能為了一個複診白白浪費幾千塊。
“醫生又沒說晚幾天會死。”
“姐不是認識那個康複師嗎?”
“讓她重新約一下不就行了?”
媽媽掛斷電話後,沒有責怪兒子。
她轉頭來找我。
“晚晚,你幫你爸改到下周吧。”
“再跟醫生說說,別收違約費。”
我看著她發來的語音,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寧願一遍遍求我補救,也不肯對林峰說一句重話。
我把康複師的號碼再次發給她。
“你自己聯係。”
接下來兩天,我沒有再接到電話。
我以為他們終於學會自己處理事情了。
直到周五深夜,媽媽突然發來一張空藥盒的照片。
【你爸的降壓藥放在哪裏?】
我看了一眼藥盒上的日期。
那是我出發前分裝好的最後兩天藥量。
【新藥不是星期三就該去醫院拿嗎?】
媽媽很久才回複。
【你弟說他會拿。】
我直接撥通林峰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他才接起來。
“藥呢?”
林峰滿不在乎。
“我忘了。”
“少吃兩天又不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