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腦梗住院九十七天,陪床的人一直是我。
出院那天,媽媽訂了康複宴。
電梯門打開前,她把車鑰匙塞給我。
“你先把藥送回家,再去接你弟一家。”
我問她,宴會幾點開始。
她愣了一下。
“包間隻能坐十個人,你晚點再過去。”
手機正好亮了。
弟弟在家族群發了一張照片。
橫幅上寫著——感謝兒子兒媳陪父親渡過難關。
我爸坐在中間,正把最大的螃蟹夾進弟媳碗裏。
九十七個夜晚,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媽媽還在催我。
“別磨蹭,你弟餓不得。”
我把車鑰匙放回她手裏,點開拖了半個月的調任通知。
“車你們自己開。”
“爸已經出院了,我也該出院了。”
這個家最懂事的女兒,我不當了。
......
我點擊確認調任時,媽媽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今天是你爸出院的好日子,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
她的聲音不小。
宴會廳門口的親戚紛紛看了過來。
弟弟林峰也從包間裏走出來,手裏還端著半杯酒。
“姐,你又怎麼了?”
“爸剛出院,你能不能別掃大家的興?”
我看著他身後那條紅色橫幅。
照片裏的“孝子賢媳”就站在我麵前。
可爸爸住院九十七天,林峰隻來過五次。
其中三次還是為了拍照發朋友圈。
“你說得對。”
我點了點頭。
“你們繼續高興,我先走了。”
媽媽追進電梯。
“走什麼走?”
“你先回家把藥放好,再來接你弟一家。”
“康複宴結束還要結賬,你卡裏不是有錢嗎?”
過去九十七天,她每次開口都是這樣。
先說爸爸離不開人,再說弟弟工作忙,最後告訴我,一家人不用分得那麼清楚。
我也真的沒分過。
住院押金是我交的。
進口藥是我買的。
護工臨時請假,是我睡在折疊床上,一夜替爸爸翻四次身。
如今他能站起來了,功勞卻成了弟弟一家的。
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留給我。
“這頓飯誰訂的,誰結賬。”
電梯門緩緩合上。
媽媽用手擋住門,氣得聲音發抖。
“林晚,你是不是覺得你爸出院了,我們就求不到你了?”
“希望如此。”
我走出酒店,把爸爸的藥交給前台,請他們轉交給家屬。
接著,我將整理好的服藥表、複診時間、康複師電話和醫保資料,全部發進了家族群。
最後一條,是責任交接。
【從今天開始,爸爸的日常照護由林峰負責。】
群裏安靜了半分鐘。
林峰第一個跳出來。
【不就是讓你接個人嗎?至於鬧成這樣?】
弟媳周倩緊跟著發了一串委屈的表情。
【姐,我們一直都很感謝你,可我們還有孩子,確實不像你這麼自由。】
我沒有解釋。
照顧父親以前,我剛接手公司最重要的項目。
住院第二周,因為我三次臨時離崗,負責人被換成了別人。
我的績效從優秀降到合格。
領導給我爭取了外地調任的機會,我卻為了爸爸的康複一拖再拖。
他們從未問過我的工作。
在他們眼裏,我沒結婚,沒有孩子,便等於沒有自己的人生。
我拖著行李箱去了高鐵站。
上車前,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你弟已經答應了,以後他陪你爸複診。”
“你鬧兩天就回來,別真耽誤了工作。”
她大概以為,這次也和以前一樣。
隻要全家晾我幾天,我就會自己消氣。
列車開動後,我接到了酒店前台的電話。
“林女士,您家人說這桌宴席由您付款。”
“他們還留了您的電話號碼。”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倒退的燈光。
“抱歉,我沒有參加這場宴會。”
“誰吃的,請找誰結賬。”
半小時後,家族群徹底炸了。
我退出群聊,關掉手機。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抵達新城市。
九點,我辦完報到手續。
剛走進會議室,陌生號碼便接連打了五次。
我按下接聽。
媽媽急促的聲音傳來。
“你爸要洗澡,我一個人扶不動。”
“你趕緊請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