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醫生再次檢查了周星晚的傷勢。
她雖然暫時脫離危險,卻仍有輕微腦震蕩,需要繼續留院觀察。
醫生前腳剛離開,周敘川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周敘川語氣不耐。
“小川昨晚一直做噩夢,說星晚滿臉是血地追著他,我已經給他請了最好的兒童心理醫生。”
“你別帶著星晚賴在醫院裝病,馬上回來!”
我聽明白了。
他不是擔心女兒的傷。
他隻是想讓受傷的女兒回去,向推她下樓的人道歉,安撫那個孩子的情緒。
“星晚還需要住院觀察。”
“她能說能走,能有什麼事?”
電話掛斷沒多久,他便讓助理趕來辦理出院手續。
醫生明確表示不建議出院,助理卻拿著周敘川簽好的責任告知書,堅持將我們接回周家。
汽車駛離醫院時,周星晚靠在我懷裏,臉色依舊蒼白。
周敘川坐在前排,接連打了三個電話。
他先讓心理醫生下午上門,又吩咐管家準備安神藥和兒童營養餐。
每一句安排,都是為了周小川。
至於身後真正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女兒,他一次也沒有在意。
汽車駛進周家別墅,我便看見門前停著一輛陌生的保姆車。
喬曼寧穿著一襲白裙,臉色蒼白地站在台階上。
她身後堆著十幾個行李箱。
見我下車,她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
“明舒姐,對不起。”
“醫生說我的病需要長期治療,敘川擔心沒人照顧小川,才讓我們暫時住進來。”
她說著暫時,帶來的東西卻足夠住上幾年。
周敘川走過去扶住她,眉間盡是擔憂。
“外麵風大,怎麼不進去等?”
喬曼寧看了我一眼,輕聲解釋。
“這裏畢竟是明舒姐的家,沒有她同意,我不敢進。”
周敘川當即皺眉。
“這也是我的家。”
“我帶你回來,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周星晚站在我身邊,手指一點點攥住我的衣角。
我低頭摸了摸她的頭。
“別怕,媽媽在。”
進入別墅後,管家卻為難地迎上來。
“先生,喬小姐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可小少爺說他不喜歡一樓。”
“他想住二樓朝南的房間。”
二樓朝南,隻有周星晚的臥室。
那間臥室是我和女兒一起布置的。
牆上的星空是我們踩著梯子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書櫃裏擺著她這些年獲得的獎杯,門框上還留著從三歲到十歲的身高刻度。
那裏收藏著她與我共同度過的每一個生日、每一次成長。
可周敘川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吩咐傭人。
“把星晚的東西搬去客房。”
周星晚猛地抬頭。
“爸爸,那是我的房間。”
周敘川淡淡看了她一眼。
“小川心臟不好,朝南的房間更適合休養。”
“你是姐姐,讓讓他怎麼了?”
“我不是他姐姐!”
周星晚紅著眼睛喊出聲。
“他推我下樓,我討厭他!”
周小川立刻躲進喬曼寧懷中。
喬曼寧眼淚說來就來。
“星晚不歡迎我們,我們還是走吧。”
“我這副身體撐不了多久,住在哪裏都一樣。”
周敘川臉色徹底沉下。
“周星晚,向他們道歉。”
女兒渾身發抖,卻倔強地沒有低頭。
周敘川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吩咐傭人立刻搬房。
當天晚上,女兒珍藏多年的獎杯被隨意塞進紙箱,摔碎了兩個。
牆上的星空畫也被傭人用白漆覆蓋。
周星晚站在門外,看著那些由我們親手畫下的星星一點點消失,始終沒有哭出聲。
我替她收拾時,在周小川敞開的書包裏看見一份文件。
那是京市實驗學校的轉學申請。
監護人簽名處,清清楚楚寫著周敘川。
申請日期是三個月前。
原來他早就計劃將母子二人接回來。
身後忽然傳來周星晚壓抑的哭聲。
我回頭,看見她蹲在走廊盡頭,捧著一堆被剪碎的照片。
那是她床頭的全家福。
照片裏的她和我被剪得支離破碎,隻有周敘川被完整地留下。
周小川靠在門邊,得意地衝她笑。
“爸爸說了,以後這裏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