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淵的聲音不大,院中卻瞬間安靜下來。
裴景川像被燙到一般鬆開我的手。
他盯著蕭承淵的雙腿,滿眼震驚。
全京城都說鎮北王再也站不起來。
可他不僅站起來了,還親自來薑家接我。
“王爺誤會了。”
“臣與令儀畢竟做過六年夫妻,方才隻是一時情急。”
“既然舍不得,當初為何休她?”
蕭承淵走到我身邊,握住我被抓紅的手腕。
“她如今是本王的王妃。”
“你再碰她一下,本王便廢了你的手。”
裴景川臉色鐵青,到底沒敢反駁。
回府的馬車上,蕭承淵問我:
“五日後的太後壽宴,你若不想去,本王替你告假。”
我搖頭。
“去。”
“他們越想看我的笑話,我越要讓他們看看,我離開侯府後過得有多好。”
五日後,我隨蕭承淵入宮。
剛進大殿,幾名舊部便圍住他敬酒。
蕭承淵怕我站久了不適,先讓宮女領我入席。
他一走,四周的議論頓時肆無忌憚起來。
“這就是鎮北王妃?”
“薑家舍不得嫡女,才把這個棄婦塞過去。”
“一個生不出,一個不能生,確實般配。”
幾名貴婦拿帕子掩嘴輕笑。
裴老夫人見蕭承淵不在,立刻沉下臉。
“薑令儀,見到長輩也不知道行禮?”
“做了兩個月王妃,便忘了侯府教你的規矩?”
從前她一皺眉,我便會跪下認錯。
如今我隻抬眸看她。
“老夫人莫不是糊塗了?”
“我如今是一品親王妃。”
“真要論規矩,該行禮的是你。”
裴老夫人臉色一僵。
旁邊的貴婦假意勸和。
“王妃何必如此計較?”
“老夫人好歹做過你六年的婆母。”
“你多年無所出,她即便著急,也沒短過你的吃穿。”
我差點被氣笑。
那六年,我喝了一千八百多碗求子藥。
喝到胃裏出血,裴老夫人仍讓嬤嬤掐著我的下巴往裏灌。
如今到了她們嘴裏,倒成了侯府的恩情。
柳如煙撫著肚子,柔聲道:
“姐姐別生氣。”
“姑母隻是擔心王爺沒有子嗣,姐姐在王府站不穩腳跟。”
一名宗室夫人跟著笑道:
“聽說王府養著一個孤女。”
“王妃自己生不出來,替旁人養孩子,也算有個寄托。”
裴老夫人冷哼。
“她也隻能替別人養了。”
“在侯府六年,別說孩子,連隻貓崽都沒懷上。”
“離府前還發瘋砸了祖宗牌位,晦氣得很。”
我猛地攥緊茶盞。
牌位分明是她讓嬤嬤砸的。
她卻逼我跪了一夜,對外宣稱我無子發瘋、驚擾祖宗。
裴景川坐在不遠處,聽得清清楚楚,卻依舊沒有替我解釋。
見我看過去,他反而皺起眉。
“令儀,今日是太後壽宴。”
“母親說話雖直,卻沒有惡意。”
“你別鬧起來,讓大家看笑話。”
又是這句話。
她沒有惡意。
錯的是我太計較。
柳如煙唇角上揚。
“景川哥哥,你別怪姐姐。”
“姐姐嫁給一個無法留後的男人,心裏難免不痛快。”
裴老夫人立即接話。
“她若真為王爺著想,就該主動納幾房側妃。”
“別像在侯府時一樣,自己不能生,還霸著正妻的位置。”
周圍眾人紛紛附和。
“女人不能生,本就是七出之罪。”
“侯府休她,有什麼錯?”
“鎮北王留她,不過是同病相憐。”
“若我是她,早躲在府裏不敢見人了。”
她們一句接著一句,恨不得當眾扒掉我的王妃禮服,讓我重新變成那個跪在侯府祠堂裏、任人踐踏的棄婦。
我正要起身,一隻手忽然按住我的肩。
蕭承淵不知何時回來了。
他撐著木杖站在我身後,冷冷掃過眾人。
“本王有沒有子嗣,輪不到你們操心。”
“就算本王此生無後,也隻有薑令儀一個王妃。”
“誰再拿她的肚子說事,本王便割了誰的舌頭。”
滿殿鴉雀無聲。
裴老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柳如煙眼底閃過不甘,親手盛了一碗魚羹,放到我麵前。
“姐姐別生氣。”
“這道魚羹最是滋補,您多用些。”
“就算不能生孩子,養好身子也是要緊的。”
濃鬱的魚腥味撲麵而來。
我胃裏猛地翻江倒海。
手中的玉箸“啪”地掉在桌上。
在裴景川、柳如煙和滿殿宗親驟變的目光中,我捂住嘴,俯身幹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