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十五,上元節。
沈驚春包下了城中最熱鬧的酒樓雅間,帶歲歲看花燈。
街上人山人海,到處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小孩騎在大人的脖子上,手裏舉著糖葫蘆,笑得合不攏嘴。
歲歲趴在窗戶上,眼睛亮晶晶的:“娘親!那個兔子燈好漂亮!”
“娘親給你買。”
“還有那個蓮花燈!”
“也買。”
“娘親最好了!”
沈驚春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溫馨的氛圍之下,一個不速之客推開門闖了進來,突兀地打破了這個氛圍。
蕭寒徹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怎麼來了?”沈驚春的笑容收了起來。
“怎麼,本王不能來?”蕭寒徹翹起二郎腿,“大過年的,一家三口出來看燈,天經地義。”
沈驚春沒說話,她知道蕭寒徹為什麼來。
這兩天王府的風言風語傳遍了京城,說王妃要跟王爺和離,說王爺被王妃趕出了主院。蕭寒徹最好麵子,今天出來,是做給外人看的。
馬車在街上走的時候,蕭寒徹一直在打量沈驚春。
“你最近怎麼這麼老實?”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沈驚春看著窗外:“你希望我不老實?”
“我總覺得你在憋什麼壞水。”
“你想多了。”
“沈驚春,我跟你說清楚。”蕭寒徹湊過來,“不管你在打什麼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你生是蕭家的人,死也是蕭家的鬼,這輩子都別想跑。”
沈驚春轉過頭,看著他。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蕭寒徹,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嗎?”
“什麼?”
“三年前替你擋那一箭。”
蕭寒徹愣住了,他沒來得及說話,馬車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放開我!你們這些登徒子!”
沈驚春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柳若水一身素白衣裳,被幾個地痞圍在中間。
她哭得很傷心,衣服都被扯破了一塊。
蕭寒徹站起來:“營中有急事,我先走了,你們自己看燈去吧。”
他跳下馬車,頭都沒回,朝柳若水跑過去。
車簾在風中晃動。
歲歲抓著沈驚春的袖子:“娘親,爹爹又去找那個壞女人了嗎?”
沈驚春把簾子拉好。
“不是。”
“那他去哪了?”
“去他該去的地方。”
沈驚春把歲歲抱到膝蓋上,指著窗外一盞最大的走馬燈。
“歲歲看,那盞燈上畫的是孫悟空。”
歲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哇!孫悟空!他會打妖怪!”
沈驚春摟著女兒,看著那盞燈慢慢轉。
燈上的孫悟空舉著金箍棒,看著很厲害。
沈驚春想,她這輩子,也當過孫悟空,給蕭寒徹打了一輩子妖怪。
到頭來才發現,最大的妖怪,就是她護著的這個人。
馬車外麵,歲歲突然說:“娘親,我不要爹爹了......我隻要娘親......”
沈驚春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好......娘親也隻要你......”
車輪碾過積雪,咕嚕咕嚕往前走。
花燈的光從簾子縫隙裏漏進來,明明暗暗的照在沈驚春臉上。
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