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二,天還沒亮。
一個下人捧著紫檀木盒子,大搖大擺走進主院。
後麵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小廝,一路走一路嘀咕,時不時笑兩聲,笑聲壓得很低,但院子裏靜,聽得清清楚楚。
春桃正在掃雪,看見那人,手裏的掃帚攥得咯吱響。
“喲,這不是王妃娘娘的院子嗎?”那下人拖長了音調,聲音又尖又細,“小的奉王爺之命,給王妃送禮來了。”
春桃擋在門口:“什麼東西?”
“好東西。”下人把木盒舉起來,蓋子半掀著,露出裏頭灰撲撲的一片,“柳主子說,金絲楠木燒出來的味兒就是香,王爺讓王妃再尋幾口好棺木來,別讓柳主子凍著。”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堆黑灰,混著沒燒盡的碎木屑,灰沫子從盒縫裏簌簌往下落。
春桃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她衝上去就要打人。
“春桃。”
沈驚春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不輕不重。
春桃硬生生停住腳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王妃,他們——”
“進來。”
春桃咬著嘴唇,退到一邊。
那下人以為沈驚春怕了,更得意了,捧著盒子大搖大擺走進院子。
“王妃,您看這東西放哪兒?”
沈驚春坐在堂屋裏,手裏端著茶。
她看了看那盒黑灰,又看了看那個下人。
“端去後院。”
下人一愣:“後院?”
“倒進豬圈裏,拌豬食。”
下人的笑臉僵住了:“你——你說什麼?”
“沒聽清?”沈驚春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我說,倒進豬圈,拌豬食。你主子不是喜歡這味兒嗎?讓她去豬圈聞個夠。”
下人臉色漲紅:“王妃,這可是王爺送的東西——”
“送的是灰。”沈驚春看著他,“我娘的棺槨被你們燒成了灰,你們還敢送回來?”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院子裏的氣氛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你回去告訴蕭寒徹,這筆賬,我記住了,我會讓他慢慢還回來的。”
下人還想再說什麼,沒有防備的被春桃一把搶過木盒,端去了後院。
沈驚春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賬房先生錢益。
錢益被她這一眼看得腿都軟了。
“王、王妃......”
“別院這個月的月例銀子,停了。”
“嗯。”
“聽雪軒的租金,按市價收,住一天算一天的錢。沒有我的對牌,王府賬上一文錢都不許動。”
錢益擦汗,袖口濕了一片:“可是王妃,王爺要是怪罪下來......”
沈驚春沒說話,她從牆上抽出一根她爹留下來的,手柄上鑲著銅釘的馬鞭。
“啪!”
鞭子抽在桌子上,實木的桌角,被抽裂了一塊。
木屑飛起來濺了錢益一臉,他哎喲一聲往後縮,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這王府的錢,姓沈。”沈驚春握著鞭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誰敢動一文,我抽爛他的臉。”
錢益撲通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