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點三十五分，顧硯辭的房門紋絲不動。

我站在門外看表。

“最後三十秒。”

房間裏傳來一聲冷笑。

“你敢進來，我就報警。”

我點頭。

“不進。”

顧硯辭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

下一秒，我轉頭吩咐陳叔：

“叫木工過來。”

“臥室門長期閑置，拆下來改成訓練場跨欄，符合物資再利用原則。”

陳叔遲疑：“少夫人，這扇門是整塊紫檀木，價值——”

“那更結實。”

話音落下，木工提著工具上樓。

電鑽剛響第一聲，臥室門猛地拉開。

顧硯辭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眼睛通紅，頭發淩亂，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有病？”

我點頭。

“職業病。看見隊伍裏有人掉隊，我就想給他加練。”

顧硯辭的手落在門把手上，像在考慮是關門，還是直接把我從三樓扔下去。

最後，他選擇保門。

第一項，整理內務。

我掀開被子，示範了一遍標準疊法。

顧硯辭坐在床邊看完，抬手把整套被褥卷成一團，塞進衣櫃。

“整理完了。”

我認真記錄。

“思路新穎，態度積極。”

他冷笑。

“知道就好。”

我合上筆帽。

“把衣櫃也列入檢查範圍。”

顧硯辭：“......”

為了避免臥室被我搬空，他隻能把被子扯出來，坐在地上重新學。

第一遍，像剛經曆過爆炸。

第二遍，像爆炸現場經過了簡單清理。

疊到第三遍時，他動作突然停住，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周圍傭人如臨大敵，條件反射想上前哄人。

我抬手，讓所有人退出去，隻留下門口待命的醫生。

隨後遞給他一包紙。

“擦完繼續。”

顧硯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都哭了，你還讓我疊？”

“外麵下雨也不耽誤出操。”

他氣得將被子重新揉成一團。

我看了兩秒，鄭重宣布：

“不錯。”

“顧氏最新研發的球形戰術被，下午送到集團大堂展覽。”

顧硯辭的哭聲停了。

他丟不起這個人。

十分鐘後，一床勉強方正的被子出現在床尾。

早餐定點七點。

顧硯辭故意拖延，坐在餐桌前一口不吃。

我沒勸，隻讓營養師按照醫生方案定量，又將餐桌撤餐時間寫在白板上。

“二十分鐘後收餐。”

“你威脅我？”

“不是。”

我看著他的手一直在輕微發抖，將早餐量減半。

“今天不要求吃完，完成一半就算達標。”

顧硯辭明顯怔了一下。

大概第一次發現，我既不會因為他哭就取消任務，也不會為了完成任務無視他的真實狀態。

早餐後是基礎拉伸和十分鐘站軍姿。

顧硯辭站了不到三分鐘，眼淚便往下掉。

他一邊哭一邊罵我沒有人性。

我繞著他轉了一圈。

“嘴可以自由活動，膝蓋不許彎。”

五分鐘後，他臉色發白，說自己胸悶。

私人醫生立即上前檢查，確認不是突發危險，隻是體能差和情緒緊張造成的不適。

我當場調整訓練量。

原定五百米庭院步行，降為兩百米。

顧硯辭扶著牆，冷笑道：“我不走。”

我點頭：“可以。”

他一愣。

我讓人拿來輪椅。

“新兵拒絕自主行軍，改為全宅巡回展示。”

“路線從主樓出發，途經傭人宿舍、保安室和廚房，宣傳主題是顧少爺今日不宜直立行走。”

顧硯辭盯著輪椅看了三秒。

然後一把推開。

“滾。”

他咬著牙，自己走完了兩百米。

最後一步邁過終點線時，整個人臉色慘白，襯衫被汗濕透，眼淚卻還掛在下巴上。

我在訓練手冊上畫了一個勾。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完整執行一項計劃。

顧硯辭喘著氣看我。

“你這套東西根本沒有意義。”

“沒關係。”

我抬頭看向二樓。

“你明天繼續證明。”

顧硯辭拖著幾乎報廢的腿回了臥室。

他站在窗邊往下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庭院地麵已經被畫出一條三公裏路線，工人正往裏麵搬輪胎、沙袋和低樁網。

顧硯辭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是什麼？”

我在樓下衝他敬禮。

“報告新兵。”

“明天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