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式彙演當天,操場四周坐滿了人。
演講台上不僅有校領導,還有承訓單位派來的檢查人員。
林幼幼出奇地安靜。
她沒有喊累,也沒有要求休息,甚至主動站進方陣。
隻有我知道,她的安靜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彙演開始前十分鐘,周徹將我叫到隊伍外。
“今天不許出任何差錯。尤其是幼幼,她身體不好,你要隨時注意她的情況。”
我問:“如果她無法堅持,是否應該按照規定退出?”
周徹的目光冷下來。
“我說讓她參加,她就能參加,你的任務是服從。”
我點了點頭。
廣播裏響起入場提示。
我站到隊伍最前方,下達整理著裝的口令。
林幼幼忽然從後排擠出來。
“教官,寶寶胸口不舒服。”
她說著便晃了兩下。
下一秒,她準確地倒進周徹懷裏。
周圍頓時亂了。
“幼幼!”
周徹連隊伍都顧不上,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林幼幼閉著眼,嘴角卻在我看過去時輕輕揚了一下。
周徹抱著她衝向場邊的救護車。
跑出幾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來衝我厲聲命令。
“你不用參加彙演了,因為你沒有照顧好特殊學員,領隊資格當場取消!”
方陣裏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林幼幼靠在他胸口,虛弱地睜開眼。
“教官,不要怪姐姐,都是寶寶身體不爭氣。”
她越是替我說話,周徹越覺得我冷漠。
他轉頭請示演講台,要求追究我的管理責任。
輔導員趙老師也快步趕來。
“今天是正式彙演,影響太壞了。”
“你現在上演講台承認失誤,學校還能考慮從輕處理。”
幾千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已經拿出手機等著拍攝。
林幼幼以為我終於無路可退,從周徹懷裏探出半張臉。
她無聲地對我做了個口型。
你輸了。
我卻笑了。
從軍訓第一天起,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普通的偏袒和幾次不合理處罰,最多隻能處分一名教官。
可偽造病曆、篡改訓練檔案、違規體罰、縱容特殊學員參加公開彙演,再加上當眾撤換領隊,已經足夠啟動聯合審查。
我摘下軍訓帽,從內層取出一張封存多日的證件。
趙老師最先看清上麵的字,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徹沒看到趙老師的臉色,看見我在笑,臉色瞬間沉到極點。
“你還有臉笑?”
他抱著林幼幼走到我麵前,聲音陡然拔高。
“同學生病暈倒,你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在這裏幸災樂禍。”
“像你這種沒有同理心、沒有集體意識的人,就算動作再標準,也不配當領隊!”
我平靜地問:“她是不是真的暈倒,隨車醫護人員檢查一下就知道。”
周徹想也不想便打斷我。
“幼幼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逼她接受檢查?”
“我看你根本不是關心真相,隻是見不得她受到照顧!”
林幼幼趴在他懷裏,肩膀輕輕抽動。
“教官,算了吧。姐姐可能不是故意的,是寶寶太嬌氣,才給大家添了麻煩。”
周徹聽得更加心疼。
他低頭安慰了林幼幼幾句,再看向我時,眼中隻剩厭惡。
“聽見沒有?她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替你說話,你卻隻想著推卸責任。”
“今天這麼多領導在場,我本來想給你留一點體麵。”
“既然你不知悔改,我現在正式宣布,不僅取消你的領隊資格,你的軍訓成績也記為不合格。”
“等彙演結束,我會親自把你的情況上報學院。”
他頓了頓,以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可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向幼幼鞠躬道歉,承認是你嫉妒她受到特殊照顧,故意忽視她的身體情況。”
“隻要她願意原諒你,我可以考慮不在檔案裏寫得太難看。”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響。
我後退一步,撥通那個從入學起就沒有主動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我看著周徹,一字一句開口。
“總教官,你帶的兵公然偽造病曆、濫用職權。”
“這屆軍訓承訓資格,重新審查吧。”
周徹瞳孔驟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父親在電話裏隻說了一句:
“監察身份解除保密,聯合督察組現在進場。”
操場大門隨即駛入三輛檢查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