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成了姐姐身上的小尾巴。

她去灶間添柴，我跟著。

她去院裏倒泔水，我也跟著。

她想去後屋拿糖，我直接把糖罐抱出來。

許明梨哭笑不得。

“歲歲，你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我抱住她腰。

“我就是要黏你。”

她捏了捏我的臉。

“那我上廁所呢？”

我認真看著她。

“我在門口等。”

許明梨愣住，笑不出來了。

她蹲下來，額頭貼著我的額頭。

“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我搖頭。

“沒有。”

“那你為什麼怕成這樣？”

我張了張嘴。

我想告訴她。

前世你被大姨騙走。

前世爸抱著你從礦洞出來，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前世媽跪在雪地裏，一聲一聲喊你的名字，把嗓子喊啞。

前世我追著靈車跑，摔在雪裏，再也沒人回頭拉我。

可我不能說。

說了，她隻會以為我燒糊塗了。

我隻能把臉埋進她懷裏。

“我夢見你丟了。”

她身子一僵，隨即抱緊我。

“夢都是反的。”

我沒答。

院外忽然響起腳踩雪的聲音。

我猛地抬頭。

邱彩鳳正站在雞棚旁邊，手裏拿著一碗熱水。

“小梨，給你喝點薑湯。你看你凍得，臉都白了。”

我搶先一步端過碗，直接潑到雪地上。

熱氣騰起來。

邱彩鳳臉色終於變了。

“歲歲！”

我爸從屋裏探頭。

“咋了？”

邱彩鳳把碗攥得咯吱響，聲音卻軟下來。

“沒事，孩子不小心灑了。”

我盯著她。

“我不是不小心，我就是不讓姐姐喝你給的東西。”

我媽走出來，臉色難看。

“歲歲，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突然抬高聲音。

“大姨半年前是不是讓姐姐去鎮上體檢？”

邱彩鳳瞳孔猛地一縮。

周圍親戚也看過來。

“啥體檢？”

我繼續喊：

“那輛車不是學校叫來的，是大姨叫來的！”

邱彩鳳臉唰地白了。

“你胡說啥！那是鎮上搞的免費檢查，多少孩子都去了。”

“那為什麼抽血？”

“查貧血啊。”

“查貧血為什麼還要問身高體重？為什麼隻讓姐姐多留了一管？”

我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像五歲孩子。

屋裏安靜得嚇人。

我媽臉色慢慢變了。

“姐，歲歲說的是真的？阿梨那天回來是說多抽了一管血。”

邱彩鳳嘴唇動了動，很快哭出來。

“雲秀，你也信孩子胡說？我能害阿梨嗎？我可是她親大姨！”

親大姨。

這三個字像刀。

前世我媽就是被這三個字騙到崩潰。

我撲到我媽腿邊，仰頭看她。

“媽，今天別讓姐姐離開你眼前，好不好？”

我媽眼圈一紅，摸了摸我的頭。

她還沒說話，蔣念禾忽然在屋裏咳得撕心裂肺。

邱彩鳳立刻衝進去。

“盼盼！”

所有人又圍過去。

蔣念禾靠在炕沿上，臉色青白，嘴唇發抖。

“媽，我胸口疼。”

親戚們亂成一團。

“藥呢？”

“速效救心的放哪了？”

“彩鳳，快找啊！”

邱彩鳳翻著包，手抖得像篩糠。

“沒了......我記得放車裏了。”

她抬頭看向許明梨。

那眼神很快。

快到隻有我看見。

“小梨，你跑得快，幫大姨去後院車裏拿一下藥行不行？就車座底下那個黑袋子。”

我尖叫一聲，死死抱住許明梨。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