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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硯難得主動敲響我的房門。

“收拾一下，我陪你去鎮上的衛生院。”

他像是在給我台階。

仿佛隻要我接受，這幾天所有不愉快就能一筆勾銷。

我剛穿好外套，林晚便從隔壁走出來。

她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騎馬服，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賀川訂的馬場不能退。”

“可我沒騎過馬，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周硯幾乎沒有猶豫。

“我陪你。”

林晚咬了咬嘴唇。

“那枝枝呢？”

周硯這才想起房間裏的我。

他沉默兩秒，把林晚的背包遞過來。

“你先幫晚晚裝點暈車藥和暖寶寶。”

“我送她到馬場，很快回來。”

我沒有接。

“你不是要陪我去醫院嗎？”

周硯有些不耐煩。

“鎮上才多遠，你自己叫輛車不行？”

“晚晚第一次騎馬，真摔下來誰負責？”

林晚連忙伸手去接背包。

“算了，我不去了。”

她嘴上說著不去，卻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脫下騎馬服。

賀川在一旁催促：

“馬場那邊還等著呢，再磨蹭就趕不上了。”

周硯把背包塞進林晚懷裏，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先去衛生院。”

“檢查完給我發消息，我結束以後去接你。”

過去的我大概會點頭。

會替他找好理由，告訴自己林晚第一次騎馬，害怕也正常。

可這一次，我隻關上房門。

“用不著。”

門外安靜了一瞬。

隨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們還是一起走了。

周硯沒有再敲門，也沒有問我一個人去醫院是否安全。

仿佛剛才那句“去接你”，已經算盡到了男朋友的責任。

我獨自叫車去了衛生院。

醫生看見血氧數值，臉色當場變了。

“你這種情況還敢一個人亂跑？”

“再晚一點，今晚可能真扛不過去。”

我在衛生院輸完液，已經是下午。

手機裏沒有周硯的電話。

倒是林晚發了九宮格照片。

她騎在馬上，周硯替她牽著韁繩。

最後一張裏，兩個人共披著一條毯子。

配文隻有一句：

【有人護著，第一次騎馬也沒那麼可怕。】

我點了個讚，隨後關掉手機。

回到民宿，我去前台詢問提前退房的事。

老板正在整理宣傳相冊。

他看見我房間登記的名字，笑著說：

“周先生去年也住我們家，今年怎麼沒訂原來的觀景房？”

我指尖一頓。

“他去年也來過？”

老板翻出一本相冊。

“來過啊，還給女朋友過生日。”

照片上，林晚戴著生日帽，靠在周硯懷裏。

周硯的手環在她腰間。

賀川站在旁邊舉著酒杯，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短靴。

照片的日期，是半年前。

那天，我和周硯約好去簽畢業後的租房合同。

出門前，他突然告訴我，賀川騎車摔傷，人在醫院。

賀川還發來一張腳踝裹滿繃帶的照片。

我一個人跑了三家中介，最後因為遲交定金，錯過最喜歡的那套房。

晚上我打電話問賀川疼不疼。

他笑著說：

“沒多大事，周硯陪著我呢。”

同一天，林晚還給我發過消息。

她說外婆病了，自己正在醫院陪床。

原來那天，沒有人去過醫院。

也沒有人生病受傷。

他們隻是篤定我不會懷疑，所以連謊話都編得如此心安理得。

傍晚，三個人興高采烈地回來。

我當著他們的麵問：

“賀川，你半年前摔傷以後，養了多久？”

賀川脫鞋的動作猛地停住。

“問這個幹什麼？”

“突然想起來了。”

他避開我的目光。

“傷筋動骨一百天，養了挺久的。”

周硯立刻打斷我們。

“多久以前的破事了，你翻出來有意思嗎？”

林晚挽住我的胳膊。

“枝枝，你是不是還在怪周硯那天沒陪你簽合同？”

“賀川受傷，我們總不能不管他。”

我看著她滿臉真誠的模樣，輕輕笑了。

“你說得對。”

“是不能不管。”

回房後，我翻過那張合影。

背麵有民宿老板留下的一行字。

【祝周先生和女朋友往後的每一座雪山，都能並肩來看。】

我把照片收進行李箱。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確定。

他們騙我的，從來不隻是一場日照金山。

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經成了他們三個人共同防備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