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天,我和男友周硯約好,大學畢業後去川西看日照金山。
他說,等雪山被晨光照亮,我們都會有一個金燦燦的未來。
可四年後,我卻因高反,被獨自留在民宿。
等我強撐著趕到觀景台時,正好撞見周硯在經幡下親吻我的閨蜜。
發小賀川舉著相機,笑著替他們記錄。
林晚靠在周硯懷裏,問他要是被我發現,他們該怎麼辦。
賀川嗤笑一聲:“半年都沒露餡,你還怕這一次?”
林晚沒有理他,隻盯著周硯:“那沈枝呢?你準備一直這樣瞞著她?”
周硯望著被晨光一點點染成金色的雪峰,神色平靜。
“回去就說清楚。”
“帶她來過川西,也算完成了當初的約定。以後,我隻想陪你看。”
三個人的笑聲混在周圍的歡呼裏,沒人注意到經幡後的我。
我摘下周硯送我的項鏈,掛在觀景台的欄杆上。
十八歲時,我以為日照金山代表圓滿。
二十二歲才明白。
雪山等到了太陽,我卻沒能等到他的真心。
......
回到民宿時,我的手已經抖得連房卡都刷不準。
老板娘看我臉色發白,趕緊過來扶我。
“是不是高反了?你朋友呢?”
我撐著牆站穩。
“他們還在看日照金山。”
老板娘怔了一下,沒再問,隻幫我倒了杯溫水。
我吞下藥,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小時,走廊裏便傳來一陣笑聲。
門被推開。
周硯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你出去了?”
我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我沾滿泥水的鞋上,語氣一下沉下來。
“不是讓你在民宿休息嗎?”
“自己亂跑把高反折騰嚴重了,現在又擺臉色給誰看?”
林晚站在他身後,脖子上還圍著周硯的圍巾。
她摸了摸唇角,小聲解釋:
“枝枝,我們本來拍完照就回來接你。”
“可山頂信號不好,賀川又非要多拍幾張,所以耽誤了。”
賀川把相機往桌上一放。
“日照金山總共才幾分鐘,誰顧得上看手機?”
我看向周硯。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發給我的視頻裏,隻有雪山,沒有他們三個。
他隻是走過來,伸手碰我的額頭。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瞬間皺緊。
“沈枝,差不多得了。”
“錯過一次日照金山而已,明年我再陪你看。”
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原來他以為,我難過的隻是沒看見那座雪山。
林晚忽然扶住牆,輕輕喘了兩聲。
“周硯,我好像有點缺氧。”
周硯立刻轉身扶住她。
“剛才在外麵不是還好好的?”
“可能是回來得太急了。”
她臉色紅潤,聲音卻虛弱得恰到好處。
周硯回頭叫我:
“藥箱呢?拿過來。”
我靠在床頭,沒有動。
他提高聲音。
“沈枝,我跟你說話呢。”
“她不舒服就找醫生。”
房間安靜了一瞬。
賀川先沉了臉。
“讓你遞個藥而已,至於這麼陰陽怪氣嗎?”
“晚晚一路上都在擔心你,你就這個態度?”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挺可笑。
在觀景台替他們拍接吻照的人,現在居然有臉教我怎麼對朋友好。
周硯拉開櫃門,翻出藥箱。
他熟練地挑出藥片,又去樓下要來蜂蜜。
林晚怕苦,吃完藥必須喝蜂蜜水。
我認識她十年,卻不知道這個習慣。
周硯卻記得清清楚楚。
他試過水溫,才把杯子遞到林晚手裏。
“慢點,燙。”
林晚捧著杯子,眼眶微紅。
“你別隻顧著我,枝枝還在生氣呢。”
周硯回頭看我,眼裏的耐心已經耗盡。
“她從小身體就好,沒你這麼嬌氣。”
“讓她自己冷靜一會兒。”
他扶著林晚出了房間。
賀川臨走前,還不忘警告我:
“大家好不容易出來畢業旅行,你別搞得所有人都不開心。”
門關上後,我聽見周硯在走廊裏哄林晚吃藥。
他的聲音很輕,是我高反發作時從沒得到過的耐心。
我打開電腦,在郵箱最底端找到一封一年前的郵件。
高原生態攝影項目。
我準備了兩年,通過三輪選拔,原本隻差簽下確認書。
可項目周期和周硯畢業後的創業計劃衝突。
那天,他從背後抱著我,說得理所當然。
“我們剛畢業,正是一起拚事業的時候。”
“你跑去高原待半年,我們怎麼辦?”
我以為他說的“我們”,是我和他。
現在才明白。
他的未來裏可以住進林晚。
唯獨放不下我的夢想。
我點開導師的頭像。
【老師,之前的高原生態攝影項目,還有補錄機會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導師便回複了。
【臨時有一位攝影師退出。】
【項目組五天後出發,你確定能來?】
門外,林晚嬌聲說藥太苦。
周硯低聲哄她,再喝兩口就給她買糖。
我收回目光,敲下兩個字。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