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摔門走後,並沒有去找周揚。
她也沒有聯係海外機構。
她在樓下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她終於冷靜下來。
她想回家告訴我,那些都是氣話。
回去前,她還繞路去了蛋糕店。
買了我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店員問她要寫什麼祝福語。
姐姐看著蛋糕上的空白牌子,輕聲說:
“寫,姐姐永遠愛蔓蔓。”
而那時,我正在家裏收拾東西。
我把小熊玩偶放在媽媽床頭。
爸爸送我的存錢罐放在他的藥盒旁邊。
我又拿出家裏的相冊。
照片裏,姐姐摟著我,爸爸媽媽站在後麵。
四個人都在笑。
如果姐姐總看見我,就不會忘記我。
我拿起剪刀,沿著自己的臉,一點點把我從照片裏剪掉。
有幾張剪歪了,把姐姐的胳膊也剪壞了。
我急得貼了很久,還是沒能貼回去。
最後,我把家庭定位卡摘下來,放在發卡旁邊。
我不能讓姐姐找到我。
臨走前,我趴在桌上寫了一封信。
有些字不會寫,我就畫圈代替。
“姐姐,我去很遠的學校了。”
“那裏沒有電話,你不要找我。”
“以後照片裏沒有我,你就能忘記我了。”
門關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很舍不得。
可想到姐姐以後能穿漂亮裙子結婚,還能坐飛機去國外,我又覺得開心。
姐姐提著蛋糕回來時,家門沒有鎖。
她看見滿地剪碎的照片,手裏的蛋糕“啪”地掉了下去。
鮮紅的草莓滾了一地。
“蔓蔓?”
她先打開衣櫃,又趴下看床底。
“別鬧了。”
“姐姐給你買蛋糕了。”
沒有人回答。
媽媽從菜市場回來,看見桌上的字條,菜籃子當場翻了。
爸爸顫抖著打我的電話。
手機鈴聲卻從枕頭下麵傳出來。
姐姐像瘋了一樣翻遍房間。
直到她發現,那本舊圖畫書少了一頁。
正是畫著大海的那一頁。
垃圾桶裏,還有很多我寫壞的紙。
每張上麵都是同一句話。
“姐姐看不到我,就不會哭。”
“時間久了,就不記得蔓蔓了。”
姐姐捏著那些紙,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我不是賭氣離家。
我是真的在幫她擺脫我。
警方很快查到,我在車站用零錢買了一張去臨海小城的大巴票。
姐姐衝出去時,連門都來不及關。
一路上,她不停給警方打電話。
“她隻有六歲的認知。”
“她分不清錢,也不認識路。”
“她穿白色外套,紮兩個辮子。”
“求求你們,快一點。”
趕到海邊時,天已經黑了。
海風卷著浪聲,一下下撞向岸邊。
遠處圍滿了人。
警戒線內,醫護人員和搜救隊正低聲交談。
姐姐推開阻攔,跌跌撞撞地衝到最前麵。
沙灘上,一個女孩靜靜地躺著。
濕透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
而她腳上穿著的,正是姐姐給蔓蔓買的那雙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