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悄悄退回房間,整晚都沒睡。
天一亮,我便拿出姐姐教我認字時用的舊手機。
我對著手機問:
“護照濕了怎麼辦?”
手機裏的阿姨說,可以補辦。
我立刻高興起來。
姐姐睡著後,我把桌上的資料裝進書包,又抱走了自己的小豬存錢罐。
裏麵有爸爸媽媽給我的零錢。
我不知道補護照要多少錢,就全帶上了。
辦證大廳在城西。
我記得姐姐帶我坐過十六路公交。
可開來的車上有個“六”,我以為就是十六路。
等司機叫我下車時,周圍全是陌生的房子。
我找不到辦證大廳,也找不到家。
有個男人說可以帶我去。
他問我有沒有錢。
我趕緊拿出一張一百塊。
“叔叔,這個是十塊嗎?”
男人愣了一下,伸手就要拿。
旁邊賣水果的阿姨一把打開他的手。
“騙人家的錢,你要不要臉?”
她把我拉到攤位後麵,問我家人的電話。
可我隻記得姐姐號碼的前麵幾位。
阿姨隻好報了警。
我不知道,家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媽媽發現我不見時,急得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爸爸捂著胸口到處找人。
姐姐原本約好了加急補辦護照,卻連外套都沒穿好就衝進了派出所。
她調遍沿路監控,瘋了一樣問每個司機。
找到我時,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水果攤後麵,正用膠帶粘聘用函。
姐姐隔著馬路看見我,腳下一軟,差點被車撞到。
姐姐衝過來,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她自己卻先僵住了,舉起的手抖得怎麼也放不下來。
我低下頭,心裏不知道為什麼又麻又痛。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舉起那張皺巴巴的紙。
“姐姐,補好了。”
“這樣你就能去國外了。”
她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膠帶,眼淚掉在紙上。
“工作沒有你重要。”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
對方通知她,材料遞交時間已經截止。
因為她沒有趕上加急預約,工作名額將順延給下一位候選人。
姐姐握著手機,指尖白得嚇人。
可她隻是說:
“好的,我知道了。”
周揚趕來時,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也找了我一天。
確定我沒事後,他靠在牆邊,疲憊地閉上眼。
“今天是我們兩家約好定婚期的日子。”
姐姐低聲說:
“對不起。”
周揚搖頭。
“我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
“我就想問一句。”
“以後是不是每一次,隻要蔓蔓出事,你都會扔下所有人去找她?”
姐姐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點頭。
“對。”
周揚眼裏的那點光徹底滅了。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紅色盒子。
裏麵是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我本來打算今天求婚。”
“可我發現,我不是怕照顧蔓蔓。”
“我是怕不管過多少年,我在你心裏都隻能排在她後麵。”
他把戒指放在桌上。
“你沒錯。”
“我也沒錯。”
“隻是我們都撐不下去了。”
直到被媽媽牽回家,我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姐姐把周揚留下的戒指放在茶幾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坐在那裏。
我拿起戒指追問:
“姐姐,他什麼時候回來娶你?”
姐姐死死盯著那枚戒指。
下一秒,她捂住嘴,轉身衝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