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校第二天早讀剛結束,班主任忽然叫我出去。
樓下停著警車。
媽媽站在旁邊,眼睛哭得通紅。
看見我,她立刻撲過來。
“你一晚上不回家,是不是想逼死我?”
警察攔住她。
“你母親昨晚報了失蹤。”
我愣了一下。
“我告訴過爸爸,我住校。”
媽媽立刻指向班主任。
“就是她!”
“攛掇我女兒離家,還偷偷把人藏在學校!”
班主任皺眉。
“沅遙已經十八歲,住校是她本人申請的。”
“而且她身上的傷,學校都有記錄。”
媽媽一下炸了。
“我管自己女兒,輪得到你插手?”
周圍慢慢有人停下。
手機鏡頭一個接一個舉起來。
媽媽忽然捂住臉哭。
“我辛辛苦苦養她十八年,她現在連家都不要了!”
以前她一哭,我總是最先慌的人。
遞紙、認錯、哄她。
哪怕錯的人根本不是我。
可這一次,我隻是站著。
媽媽透過指縫看見我沒過去,哭聲更大。
“白眼狼!”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軟肉。
直到舌尖嘗到血腥味,才慢慢鬆開。
中午,視頻傳遍了學校。
下午,班主任被叫去談話。
很快就傳來,她的班主任職務被暫停了。
我站在辦公室外,看見她抱著教案從裏麵出來。
有人低聲說:“為了這麼個學生,值得嗎?”
她看見我,還朝我笑。
“回去上課。”
我嘴唇動了動。
“老師......”
她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可晚上回教室,我的同桌已經搬走了。
桌子中間原本那條三八線,隻剩下一道淺淺的鉛筆印。
後排有人看見我,立刻壓低聲音。
“就是她。”
“誰碰她誰倒黴。”
我拉開椅子坐下。
書桌裏多了一張紙。
上麵寫著三個字。
【害人精。】
我把紙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裏麵。
去食堂吃飯。
我剛端著餐盤走過去,原本坐著的人忽然開始挪位置。
我站了一會兒,自己坐到最角落。
自習的時候,我攤開卷子。
第一道選擇題。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字越來越花。
我以為是燈太亮,抬手揉了揉眼睛。
指腹卻濕了。
我趕緊低下頭。
不想讓別人看見。
鼻子堵得厲害。
我隻能微微張著嘴呼吸。
一口。
又一口。
怕發出聲音,我連吸氣都不敢太重。
桌上的卷子慢慢洇開一個小圓點。
我立刻用袖口壓住。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消息。
“現在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了嗎?”
我看了很久。
然後關機。
放學後,班主任找到我。
她遞給我一張申請表。
“省城有聯合衝刺班。”
“封閉到高考前。”
“你願意去嗎?”
我幾乎沒猶豫。
“願意。”
晚上,我回家拿東西。
屋裏沒人。
媽媽大概還在小姨那裏,爸爸也沒回來。
我拿了身份證、銀行卡和高考材料。
東西少得一個書包就裝下了。
關門前,我站在玄關看了一眼。
我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車開出站後二十分鐘,爸爸的電話才打過來。
“沅遙,你去哪了?”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路燈。
“省城。”
那邊頓了一下。
“事情都鬧成這樣了,你還嫌家裏不夠亂?”
我握著手機。
“爸,以前你總說,隻要我配合,家裏才能過日子。”
我輕聲道:“以後我退出了。”
“你們好好過吧。”
我掛斷電話。
車還在往前。
這一次。
我沒有再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