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疑惑,身後劃船的婆子驚呼一聲:「祭船著火了!」
火是從船底燒起來的,等那婆子喊出聲時,火舌已經躥了上來。
慌亂間,我聞到一股桐油味。
阿姐身子一軟,整個人往船尾栽去,隨著船身晃動,撲通一聲掉入水中。
岸上炸開了鍋,周沅從望月樓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來,一頭紮進水裏。
「如茵!」
周沅托著阿姐的腰往岸上遊。
祭船上的火越燒旺,濃煙滾滾,我咬咬牙,隻得往水裏跳。
等我被人拖上岸的時候。
正好看見周沅跪在阿姐身邊,用袖子擦她臉上的水。
我渾身濕透,曲線畢露,頭發糊了一臉,冷得直發抖。
周沅的聲音從人堆裏傳過來:「拿件幹淨披風給二小姐,別讓她著涼。」
周夫人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夫人,令媛這般品性,我周家怕是不敢接了,原想著姐妹一同入府,彼此有個照應,如今看來,倒是不不必了。」
阿姐倒在周沅懷裏,柔柔哭成了聲:
「妹妹,你明知我不會水,為何還要推我下去?」
丫鬟剛要把披風搭在我身上,阿姐在周沅懷裏縮了縮身子。
他目光一轉,吩咐道:「披風拿過來。」
再抬眼看我時,眼睛裏像結了薄冰:
「沈妙芙,我竟不知你如此心狠手辣!」
娘親撥開人群衝了過來,劈手便是一巴掌。
我耳邊嗡地一響,嘴裏嘗出腥甜的味道。
「你個孽障!好在老天保佑,如茵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活剝了你的皮!」
祭船著火,本就是不吉之兆,推阿姐落水,更是我嫉妒成性。
沈如茵,不僅是想要斷了周沅的念想,更想要我從此翻不了身。
我扭頭看她,濕透的頭發貼在臉頰上:
「火燒得這樣猛,不跳入河中,難道等著被燒死嗎?」
周夫人冷笑一聲:
「每年神女祭都相安無事,偏偏你這個煞星在船上就著了火,還借故推你姐姐下水,這起火的原因,是該好好查查!」
我點點頭:
「行,若是跟我有關,我沈妙芙認罪伏法,該殺該剮絕無二話!」
阿姐的哭聲忽然低了下去,隨即兩眼一翻暈倒在周沅懷中。
他神色一緊,抱起阿姐往馬車走去,娘親忙不迭的跟上。
路過我身邊時,周沅看了我一眼,目光沉沉:
「今日之事暫且按下,沈妙芙,你最好跟此事無關。」
人潮散去,我攏了攏濕透的衣衫,想起老道在淮河邊給我批的字。
「離。」
當時老道看著我手裏的泥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姑娘,這世道苦的不是命,是人心,離了不該待的宅子,離了該離的人,方才有一線生機。」
我攥緊手心,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膝蓋疼得發顫。
這輩子,我不靠任何人施舍的溫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