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河邊上有個早年修行的道姑,前世我病重時她曾托人送過我一碗藥,我記著這份恩。
老道姑的院子藏在淮河下遊的蘆葦蕩裏,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找到。
籬笆門虛掩著,裏頭傳出搗藥的聲音。
我抬手叩了叩門框,裏麵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推門進去,道姑正坐在石臼前搗藥,抬眼看見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是你?」
我有些意外:「您還記得我?」
見我渾身濕透,她放下藥杵,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到我麵前仔細端詳了一番:
「前世替你熬過一碗藥,這輩子你來得早了三年,臉上的死氣倒是散了不少。」
她指指院子裏的屋子:「去那間屋子,我給你燒桶水,好好洗洗,別著涼了。」
洗完澡出來,道姑已經熬了一碗熱薑湯擱在石桌上。
「先暖暖身子,別的事不急。」
我坐下來喝了一口,連同心裏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道姑又問:「你家裏可知道你出來了?」
我搖搖頭。
她便不再多問,起身去廚房端了碗粥出來放在我麵前:「喝了薑湯再吃點東西。」
我低頭喝粥,米粒熬得軟爛,裏頭放了些幹菜和薑絲,熱乎乎的。
道姑坐在我對麵擇菜,也不催我說話。
粥見了底,我才開口:“我想請您幫我算算,這一世我還有什麼路能走。“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沉靜:「你身上的命數已經重寫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不過那宅子你確實不該再待,待久了人要生病。」
我攥緊了袖口,道姑看了我一眼,伸手輕輕按住我的手背:「別慌,你既已走到我這裏,便是老天爺給你的一條退路,若是願意,院後還有一間空屋子,先住下來再說。」
我鼻子一酸,喉頭梗得說不出話。
上輩子病到臨頭,也隻有她托人送過一碗藥,這輩子我兩手空空地來,她照樣肯收留我。
道姑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泥土,朝院後努努嘴:「被子在櫃子裏頭,自己鋪。」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點頭。
第二日,道姑從城裏回來,她喝了口水說:「你們家和周家到處在找你,周夫人下了死命令要把祭船著火的原因找出來,我去你家後門打聽過了,聽說你阿姐夜裏哭了好幾回。」
我整理手裏的草藥沒說話。
阿姐賭的不過是周沅信她,眾人信她。
可周夫人是什麼人,上一世我做了她三年兒媳婦,最清楚她的性子。
若是細查下去,阿姐這場苦肉計騙得過周沅,騙不了她。
第三日,道姑回來後,神色有些古怪。
她倒了碗水,瞅了我一眼:「你阿姐的婚事,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