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嗤笑一聲:「你的補償便是讓我去做妾?」
周沅盯著我看了半晌,歎了口氣。
忽然往前邁了半步,抬手想碰我的臉,被我偏頭避開。
「你批命落了下乘,自是比不上如茵,我也是費了很多功夫才讓我娘親點頭,過門以後,周家上下不會為難你,我也可保你衣食無憂。」
我仰起臉看他:
「周家的門我不進,你欠我的也不必還,權當沈妙芙已經死在那個臘月裏了。」
周沅愣了一瞬,大抵是從沒見過我這般冷硬的模樣,前世我活得小心翼翼,連咳嗽都捂在袖子裏,生怕擾了他清淨。
屋內靜默片刻,外頭忽然傳來阿姐低低的哭聲。
周沅臉色一變,轉身推門出去。
「如茵!」
阿姐站在老槐樹下,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周沅走過去,抬手擦她的眼淚。
阿姐推了他一把,他便又上前一步,低聲說著什麼,阿姐的哭聲漸漸小了。
我扶著門框站在陰影裏,膝蓋上的傷火辣辣地疼。
娘親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壓著嗓子說:
「周家的聘禮我已經收了,明日神女祭典結束後我會和周夫人商量婚期,現在外麵的人都知道你和你如茵都許給了周家,你不嫁也得嫁。」
膝蓋上的傷一陣陣疼,我直起身子,把牙關咬得更緊了些。
神女祭這日,周家包了望月樓的三層。
阿姐上祭船時,轉頭朝我伸出手:
「妹妹,今日你同我一起吧。」
臨城的風俗,持錦鯉命格的女子登船祈福。
便預示婚姻順遂,一世無憂。
上一世,站在船頭的是我,可我得到的卻是孤苦一生。
阿姐笑得溫溫柔柔,周圍的人都看著。
說沈大小姐不愧是河神親選之人,連這個煞星妹妹都不嫌。
娘親從身後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手便搭上了阿姐的指尖,上了祭船。
我扶著船舷站定,河風掀起衣擺,涼意從腳底往上爬。
阿姐站在我身側,看著神女像手中貼著金泊的錦鯉,輕笑一聲:「妹妹,今日無限風光的本該是你。」
我沒接話,這些風光終究是夢裏黃粱,這輩子我隻想安穩度日。
她繼續道:
「昨天周沅走之前讓我勸勸你,說你性子倔,以後去了別家肯定要吃虧。」
「這本也沒什麼,你是我妹妹,我還能苛待你不成,可我不解,你和他從未見過麵,為何他執意讓你過門?」
阿姐話音落下去的同時,我本能地一把抓住船舷,木刺紮進掌心。
我定了定心神,隨即笑道:「許是愛屋及烏。」
她微微側頭看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又落回前方:「是嗎..」
岸邊的歡呼聲突然拔高了幾度,我抬眼望去,周沅正命人撒下彩帛。
阿姐突然看向我,嘴裏喃喃道:「妙芙,姐姐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