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咬緊牙關撐著。
娘親從屋子裏出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妙芙,你可想清楚了?」
我搖搖頭:「女兒絕不做妾。」
娘親冷了臉,甩袖進屋:「那你就繼續跪著!」
太陽慢慢往西挪,青磚滾燙,隔著衣裙灼著皮肉,我疼得渾身發抖,嘴唇幹裂出血。
丫鬟們躲在一旁偷偷議論,說我命硬還心高。
阿姐端了一碗水出來,蹲在我身邊,往我嘴邊遞,娘親的聲音從門檻後傳來:「如茵,回來!」
她手一哆嗦,把碗擱在我腳邊就走了。
「誰都不許給二小姐送東西,她既然有骨氣不嫁,就有骨氣不吃不喝!」
眼前一陣陣發黑,偏偏還能聽清前廳傳來的談話聲。
阿姐勸道:「娘,還是讓妹妹起來吧,曬壞了可怎麼好?」
娘親輕哼一聲:「從小就不省心,我生你們姐妹二人的時候,你沒讓娘遭一點罪,順順當當就出來了,可穩婆說肚子裏還有一個,怎麼也出不來,硬生生折了我半條命才生下來,她就是個討債鬼!」
說完便低低地啜泣起來,夾雜著阿姐的安慰。
我閉了閉眼,喉嚨的幹澀讓我想起上輩子臨死前那幾個月,周家的下人也是把藥擱在床頭就走了,我伸手去夠,碗翻了,苦澀的藥汁淌了一地,我跟著摔下床榻,沒人來扶一把。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旁人施舍的溫存,不過是鈍刀子割肉,死不了人,卻疼得人發瘋。
正想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慌張的通傳:「夫人,周家公子來了。」
娘親聞言站起身,揮手招來兩個丫鬟:「把二小姐扶起來!」
我借力勉強站起身。
周沅從院外走了進來,一身月白錦袍,氣度矜貴。
阿姐紅著臉躲進了閨房。
娘親迎上去,臉上的笑堆得比石榴花還豔:「周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周沅朝娘親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她,落在我身上。
「沈夫人,可否讓我和沈二小姐單獨說幾句話。」
娘親看了我一眼,隨即命人將我扶到屋內。
周沅跟著進來,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臉一路滑到膝蓋,眉頭微不可察地顰了一下:
「傷著了?」
我沒答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些,我聞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
上一世,他在寺裏為阿姐供燈,我病重時求他去請道平安福,他嗤笑我見風就是雨,總貪圖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抬眼看他:「周公子,我是城中人盡皆知的煞命,讓我進門,你們周家圖什麼?」
崔沅垂眼看我,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到:
「妙芙,從你換掉批命起,我便知你也重生了,這一世,給我個機會,讓我補償你。」
聘禮單子還在桌上,我掃了一眼,長長一串,給阿姐的數比上一世足足添了十倍。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在周沅眼裏,都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