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剛拉開,爸爸就攥住我的手腕。
“站住。”
保送表被他拍在玄關櫃上。
“外地保送這麼大的事,一聲不吭,你眼裏還有沒有父母?”
媽媽也沉下臉。
“給你三個小時嫌少,多給你又不要。我們主動帶你出去,你還擺臉色。”
爸爸轉手把這事發進家族群。
“孩子大了,親情冷漠,教育失敗。”
二姨說我翅膀硬了,舅舅說讀再多書,不孝順也沒用。
最後大伯發來一句:
“小時候就跟她奶奶親,老人帶大的孩子就是不行,又冷又獨。”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直接撲過去,對著手機喊:
“別說奶奶!”
“說我可以,不許說奶奶!”
大伯還在那頭冷笑:“你看看,這不就是被老人慣壞......”
我伸手去搶。
爸爸抽走手機,猛地推開我。
後腰撞上玄關櫃,保送表掉在地上。
“你現在這樣,不就是你奶奶慣出來的?”
“啪!”
我的臉猛地偏過去。
耳朵裏隻剩尖銳的鳴響。
我捂住臉,眼淚湧出來,卻指著沈念。
“為什麼她可以?”
“她想去遊樂場,你們陪她一整天。她開家長會,你們可以推會議。”
“那我呢?”
“我抱你們一分鐘都要算錢!”
爸爸厲聲道:“她跟你能一樣嗎?”
“為什麼不一樣!”
我第一次衝他吼。
“你們憑什麼打我?”
“你們陪過我嗎?”
屋裏一下安靜了。
媽媽臉色驟變。
“沈鈴汀!你從小吃最好的,讀最好的學校,一年學費十幾萬,我們哪裏虧待你了?”
我咬住嘴裏的軟肉,血腥味慢慢散開。
“那是錢。”
“不是你們。”
“接我放學的是奶奶,給我做飯的是奶奶,發燒整夜陪我的也是奶奶。”
十三歲那年,奶奶身體不好,要回老家。
我偷偷把校服塞進行李箱。
奶奶紅著眼問:“你跟奶奶走了,爸爸媽媽怎麼辦?”
我拚命往箱子裏塞衣服。
“他們不需要我。”
後來爸媽追到車站。
媽媽第一次死死抱住我。
爸爸說:“你是我們的女兒,怎麼能跟奶奶走?”
“等公司穩定,我們就有時間陪你。”
我信了。
後來公司上市,辦公室越搬越大。
三個小時卻一分鐘都沒增加。
媽媽把沈念拉到身後。
“我們對你嚴格,是因為你是親生女兒!”
“念念從小沒爸媽,我們多疼她一點有什麼錯?”
爸爸冷聲道:
“你有我們悉心培養,就該更優秀、更獨立。”
沈念小聲說:
“叔叔,下周家長會你們忙的話,我自己也可以......”
媽媽立刻摸摸她的頭。
“胡說什麼,我去。”
爸爸拿出手機。
“幾點?我把會議挪開。”
沈念抿唇。
“會不會太耽誤你們?”
爸爸笑了。
“你的事重要。”
我的手一點點垂下去。
高一第一次家長會,因為老師多留爸爸二十三分鐘。
第二個月,我少了二百三十塊生活費。
從那以後,我花兩百塊雇人替我開家長會。
三年,一次沒叫過他們。
我看著爸爸。
“所以,因為我是你們親生的,我就活該什麼都沒有,是嗎?”
媽媽皺眉。
“誰說你什麼都沒有?”
我彎腰撿起被踩臟的保送表,一點點撫平。
“嗯。”
“我有三個小時。”
我拿著表往外走。
身後,爸爸還在說:
“你現在出去,這個月剩下的時間......”
“不用了。”
我沒有回頭。
“以後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