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到過很多次未來女兒的電話。
五歲的她問我,為什麼她的生日蛋糕上寫著表姐的名字。
八歲的她問我,自己的房間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十二歲,她已經奄奄一息:
“媽媽,爸爸為什麼去看表姐的比賽,卻不來看我......”
起初,我以為那是詐騙。
直到她準確說出,我的乳名貼藏在舊書包夾層裏。
那是我小時候唯一沒被妹妹拿走的東西。
我把這些電話告訴未婚夫,他握著我的手:
“如果真有未來,我們現在改,還來得及。”
於是我退掉妹妹選中的婚房裝修,提出婚後不再替她還車貸。
那段時間我沒有再接到電話。
直到婚禮前夜,妹妹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過來。
我還沒說話,未婚夫已經接過孩子。
“先住著吧,我們在備孕,以後正好一起養。”
他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看著懷裏的嬰兒。
“可她現在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
這時,未來的女兒最後一次打來電話,這次她沒有哭。
“媽媽,如果你離開爸爸,我就不會出生,對不對?”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她卻小聲催我:
“那你快走呀。”
“別讓姨媽的東西,又把門堵住了。”
......
“霜遲,你往旁邊讓讓。”
梁鶴川壓低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繈褓裏的嬰兒。
越過我往臥室的方向走。
沈雪清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吃力地擠進玄關。
箱子的輪子卡在我的拖鞋上。
她有些局促地停下腳步。
“姐,我的東西太多了。”
“是不是擋住你了?”
我看著那個被擠到牆角的防盜門。
耳邊還回蕩著女兒剛才的電話聲。
我收回視線。
語氣平靜得出奇。
“沒有,你拿進去吧。”
梁鶴川停在主臥的門前。
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著一絲試探。
“霜遲,清清剛生完孩子。”
“主臥向陽,光線好。”
“對嬰兒的骨骼發育比較有好處。”
他頓了頓。
“我們去睡次臥吧。”
“反正你睡眠好,也不怎麼挑床。”
沈雪清趕緊去拉梁鶴川的衣袖。
“姐夫,這怎麼行。”
“這是你們的婚房,我住次臥就可以了。”
她紅著眼眶看向我。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來打擾你們的。”
“隻是前夫天天來鬧。”
“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實在有些害怕。”
我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沒有像從前那樣出聲安慰。
而是轉身走向主臥。
“姐......”
沈雪清的聲音有些發顫。
梁鶴川皺起眉頭。
他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霜遲,你別鬧脾氣,隻是一點小事。”
“等她身體養好了,我就讓她搬出去。”
我避開他的手,去主臥拿出我的枕頭。
“不用解釋。”
“我睡次臥就行。”
我越過他們兩人,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個小房間。
梁鶴川愣在原地。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平時如果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據理力爭。
可現在我連爭論的力氣都沒有了。
剛鋪好床,梁鶴川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
“還說沒生氣。”
“臉都冷得像一塊冰了。”
我沒有看他,繼續整理床鋪。
梁鶴川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霜遲,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清清流落街頭。”
“她畢竟是你親妹妹。”
“你怎麼就不能多體諒一下她?”
體諒。
這個詞我聽了二十多年。
“連主臥都讓給她了,還不算體諒嗎?”
梁鶴川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他眉頭鎖得更緊了。
“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我都說了,以後孩子正好我們一起養。”
“你就當是提前適應母親的角色。”
我抬頭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以後隻偏愛我一個人。
現在卻要我把他的愛分給別人。
此時,門外傳來沈雪清虛弱的聲音。
“姐夫,暖暖吐奶了。”
“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梁鶴川立刻站起身,臉上閃過明顯的焦急。
“我馬上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早點睡,別想太多。”
走廊裏傳來他壓低聲音哄孩子的話語。
我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拿出手機。
沒有絲毫猶豫地買下了一張三天後去雲城的單程機票。
買完票後,我點開二手交易平台,把掛在上麵的一套婚前小公寓點了確認售出。
中介發來消息:
“沈小姐,買家很爽快,全款。”
“明天上午能來辦過戶嗎?”
我回複了一個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