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紗的日子定在周六下午。
這原本是一個月前就預約好的。
為了這天,我提前做好了頭發,甚至破天荒地化了一個全妝。
賀平生開車帶我去婚紗店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遇到第三個紅燈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拿起了手機。
隻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緊緊擰在了一起。
“怎麼了?”我看著前方的車流,平靜地問。
賀平生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焦灼和歉意。
“迎舟的車在繞城高速上拋錨了。”
“她今天要去麵試一個很重要的職位,現在急得快哭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車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寄雪。”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高速上太危險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那兒。”
他看著我,像是在等待一個許可。
我看著他眼裏的急切。
那是一個男人對心愛之人才會有的擔憂。
“前麵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抽回手,聲音很輕。
“婚紗店不遠了,我自己走過去。”
他如釋重負,眼裏的愧疚一閃而過。
“對不起寄雪,等我處理好那邊的事,馬上就去找你。”
他在路口踩下刹車。
我推開門下車。
還沒等我站穩,那輛車已經迫不及待地掉頭,彙入反方向的車流,疾馳而去。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視野裏。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我獨自走進了那家高檔婚紗店。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薑小姐是嗎?賀先生呢?”
“他臨時有事,不來了。”
導購愣了一下,隨即揚起職業的微笑。
“沒關係,您先試,回頭拍照片給先生看也是一樣的。”
我被帶進了寬敞的試衣間。
那件我一個月前就看中的主紗,靜靜地掛在展示架上。
很漂亮,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水鑽,像是一場抓不住的夢。
我在導購的幫助下穿上了它。
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我看著裏麵的自己。
明明穿著最美的衣服,可眼裏卻沒有一絲待嫁的喜悅。
“薑小姐,這件婚紗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導購在一旁由衷地讚歎。
“您看看哪裏還需要修改,如果合適的話,我們今天就可以定下來了。”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裙擺上的水鑽。
冰涼的觸感傳到指尖。
“不用改了。”我轉過身,對導購說,“幫我脫下來吧。”
導購有些詫異,“您是不喜歡嗎?”
“不是。”我搖搖頭。
換回自己的衣服後,我走到前台。
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
“麻煩結一下今天的試紗費。”
導購愣住了,這件婚紗是賀平生交過定金的。
“薑小姐,賀先生已經付過定金了,如果您確定不要這件,定金是不退的。”
“我知道。”我刷了卡,輸密碼。
“告訴他,我不買了。”
走出婚紗店,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快遞站。
我把前幾天打包好的幾個大箱子,填上了發往海城的地址。
收件人是我的大學室友。
早在半個月前,我就通過了海城一家公司的線上麵試。
那個被我取消的婚檢,其實是我去醫院做了入職體檢。
辦完這一切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剛打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賀平生和薑迎舟的聲音。
賀平生的白襯衫上沾了不少油汙,應該是修車時弄臟的。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站起身,快步向我走來。
“寄雪,你回來了。”
他伸手想抱我,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身上臟,又把手放了下去。
“對不起,拖車來得太晚了,我陪著迎舟把車送去修理廠,耽誤了時間。”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討好。
“婚紗試得怎麼樣?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我換了拖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挺好的。”
“照片呢?”他追問。
“沒拍。”我往臥室走。
薑迎舟坐在沙發上,輕聲說:“寄雪,今天真的很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平生一定會陪你試婚紗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沒關係。”
我是真的覺得沒關係。
因為一個不屬於我的東西,無論它被誰拿走,我都不會再覺得可惜了。
賀平生鬆了一口氣。
“寄雪,你最體貼了。我這就去洗澡,一會兒帶你們出去吃大餐。”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把他們徹底隔絕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