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籌備婚禮是一件繁瑣的事。
選請柬、定伴手禮、確認賓客名單。
賀平生把這些事情大包大攬,說不舍得讓我累著。
可當伴手禮的樣品送來時,他卻把薑迎舟叫到了家裏。
“姐,你眼光好,幫我們參謀參謀。”
客廳的茶幾上鋪滿了各種精致的盒子。
賀平生指著其中一個紅金配色的盒子對我說:“寄雪,我覺得這個喜慶,你喜歡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薑迎舟拿起旁邊一個墨綠色的絲絨盒子。
“紅金太俗氣了。”她輕聲說,“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高級感,這個墨綠色的更好看。”
賀平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他拿過那個墨綠色的盒子,仔細看了看,然後笑著點頭。
“確實,還是姐有眼光。”
他轉頭看向我,“寄雪,那就定這個墨綠色的吧?”
其實我喜歡那個紅金的。
因為它看起來熱熱鬧鬧的,像是一個真正的婚禮。
但我看著他們兩個人期待的眼神,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好,聽你們的。”
賀平生滿意地笑了,繼續和薑迎舟討論裏麵的糖果搭配。
我坐在沙發邊緣,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他們。
他們討論得很熱烈,甚至連伴手禮盒上的絲帶顏色都仔細比對。
賀平生去洗手間的時候,客廳裏隻剩下我和薑迎舟。
薑迎舟放下手裏的樣品,有些局促地看向我。
“寄雪,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換的。”
“我隻是提個建議,畢竟是你們的婚禮。”
我看著她那張和我有著幾分相似的臉。
“不用換。”我語氣平靜,“他喜歡就好。”
薑迎舟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賀平生恰好走出來,看到我們相對無言,笑著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沒有。”薑迎舟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賀平生立刻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吧,這麼晚了不好打車。”
他回頭看著我,語氣溫柔。
“寄雪,你先洗澡休息,我把姐送回去就回來。”
我沒有攔他。
“路上小心。”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裏陷入了死寂。
我站起身,走到茶幾前。
把那個墨綠色的盒子,和那個紅金色的盒子,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接下來的幾天,賀平生開始布置我們的婚房。
那是他早年買下的一套三居室,離他公司很近。
周末,我們一起去新房量尺寸,準備買家具。
我拿著軟尺量主臥的床,賀平生在隔壁的次臥裏丈量。
“寄雪,你過來看看。”他喊我。
我走過去,看到他站在次臥的落地窗前。
“這個房間采光好。”他指著牆角,“我想在這裏放一張書桌,再買個單人床。”
我以為他要布置書房。
“你辦公需要的話,買個大點的桌子吧。”
他搖了搖頭。
“不是給我用的。”
他轉過身,看著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想把這個房間留給迎舟。”
我量尺寸的手猛地頓住。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僵硬,趕緊解釋。
“迎舟現在租的那個房子安保太差了,前幾天她還說樓下有醉漢鬧事。”
“她一個人住不安全。”
“我們結婚後,家裏空著也是空著,讓她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這是我們的婚房。
我們要結婚了,他卻要在我們新家裏,給他八十歲後悔沒有娶的女人留一個房間。
見我不說話,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寄雪,你不是一直希望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嗎?”
“迎舟是你親姐姐,難道你要看著她一個人在外麵受委屈嗎?”
這頂道德的帽子扣得真是嚴絲合縫。
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裏。
我隻是淡淡地說:“好啊。”
賀平生長舒了一口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撥通了薑迎舟的電話。
“姐,寄雪同意了,這周末我過去幫你搬家。”
電話那頭,薑迎舟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答應了。
賀平生掛斷電話,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他不知道,在他說要把房間留給薑迎舟的那一刻。
我已經決定,不要這個家了。
晚上回到合租房。
賀平生在浴室洗澡。
我從櫃底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我把這幾個月買好的大紅喜字、情侶水杯、還有那些準備帶去新房的擺件。
一樣一樣,全部裝進了箱子裏。
不是為了帶走,而是為了扔掉。
賀平生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看到地上的箱子。
“在收拾東西了?”他笑著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語氣親昵。
“別太累了,剩下的明天我來收拾。”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
“好。”
他親了親我的側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寄雪,等結了婚,我們生個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我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微微牽了牽唇角。
是啊,多好。
可惜,那不是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