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的門被重重鎖上。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像冰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岑秋螢被段叔齊強行拖走了,臨走前的哭喊聲還在院子裏回蕩。
我蜷縮在滿是灰塵的幹草堆上。
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肺腑間的疼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的嶺南。
那個連炭火都買不起的冬天,沈硯抱著我,將我凍僵的雙腳揣進他的懷裏。
他說:“聽瀾,等我沉冤昭雪,定要給你掙個誥命,讓你過上穿金戴銀的好日子。”
如今,他果然位極人臣。
隻是那個穿金戴銀的人,不是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的鎖鏈傳來響動。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管家段叔齊提著一盞氣死風燈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下人。
“冉姑娘,這是大人吩咐送來的。”
段叔齊將托盤重重地放在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我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去。
托盤裏放著一碗結了冰的餿飯,和一碟看不出顏色的鹹菜。
“大人說了,若是姑娘肯低頭,就把這飯吃了。”
段叔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輕蔑。
“姑娘也是個聰明人,何必跟正室夫人對著幹。”
“宋家那是何等門第,大人能留你一條命,已經是念著舊情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碗餿飯。
這就是他口中的“念舊情”。
段叔齊見我不理他,冷哼了一聲。
“不知好歹。”
他轉身要走,卻又像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扔在地上。
“哦,對了,大人還有句話讓老奴帶給你。”
“大人說,這屋裏的炭火,是要給夫人熬安胎藥用的。”
“姑娘既然火氣旺,就自己受著吧。”
門再次被鎖上。
被段叔齊扔在地上的,是我那塊被踩成兩截的木牌。
我掙紮著爬過去,將那兩截碎木緊緊抱在懷裏。
木刺紮破了掌心,我卻感覺不到痛。
隻有心口那個破洞,在呼呼地漏風。
夜深了,外麵的雪越下越大。
柴房的屋頂漏了一個洞,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在我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渾濁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沈硯推開門,帶進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他似乎是在宋雲梔那裏喝了酒,臉頰微紅。
“聽瀾。”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身上的狐裘散發著溫暖的熏香,與這冰冷的柴房格格不入。
“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我散亂的頭發和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是讓你假死避個風頭,你非要弄成這副要死要活的做派。”
“雲梔今日動了胎氣,大夫說差點就保不住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你也是做過我妻子的人,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他心疼宋雲梔的胎氣,卻看不見我吐在地上的血。
看不見我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沈硯。”
我費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晏行川說過的話了嗎。”
沈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提他做什麼。”
“那個庸醫,滿嘴胡言亂語。”
“他說你心脈受損,活不過幾年,可你這兩年不是好好的嗎。”
“甚至還能在這裏跟我頂嘴。”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冉聽瀾,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了你一條命,你就可以一輩子拿捏我。”
“我告訴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若是再不識抬舉,就別怪我無情。”
他轉身就要走。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抓住了他狐裘的下擺。
“沈硯,我的心脈,真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