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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柴房的門被重重鎖上。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像冰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岑秋螢被段叔齊強行拖走了,臨走前的哭喊聲還在院子裏回蕩。

我蜷縮在滿是灰塵的幹草堆上。

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肺腑間的疼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的嶺南。

那個連炭火都買不起的冬天,沈硯抱著我,將我凍僵的雙腳揣進他的懷裏。

他說:“聽瀾,等我沉冤昭雪,定要給你掙個誥命,讓你過上穿金戴銀的好日子。”

如今,他果然位極人臣。

隻是那個穿金戴銀的人,不是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的鎖鏈傳來響動。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管家段叔齊提著一盞氣死風燈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下人。

“冉姑娘,這是大人吩咐送來的。”

段叔齊將托盤重重地放在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我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去。

托盤裏放著一碗結了冰的餿飯,和一碟看不出顏色的鹹菜。

“大人說了,若是姑娘肯低頭,就把這飯吃了。”

段叔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輕蔑。

“姑娘也是個聰明人,何必跟正室夫人對著幹。”

“宋家那是何等門第,大人能留你一條命,已經是念著舊情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碗餿飯。

這就是他口中的“念舊情”。

段叔齊見我不理他,冷哼了一聲。

“不知好歹。”

他轉身要走,卻又像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扔在地上。

“哦,對了,大人還有句話讓老奴帶給你。”

“大人說,這屋裏的炭火,是要給夫人熬安胎藥用的。”

“姑娘既然火氣旺,就自己受著吧。”

門再次被鎖上。

被段叔齊扔在地上的,是我那塊被踩成兩截的木牌。

我掙紮著爬過去,將那兩截碎木緊緊抱在懷裏。

木刺紮破了掌心,我卻感覺不到痛。

隻有心口那個破洞,在呼呼地漏風。

夜深了,外麵的雪越下越大。

柴房的屋頂漏了一個洞,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在我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渾濁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沈硯推開門,帶進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他似乎是在宋雲梔那裏喝了酒,臉頰微紅。

“聽瀾。”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身上的狐裘散發著溫暖的熏香,與這冰冷的柴房格格不入。

“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我散亂的頭發和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是讓你假死避個風頭,你非要弄成這副要死要活的做派。”

“雲梔今日動了胎氣,大夫說差點就保不住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你也是做過我妻子的人,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他心疼宋雲梔的胎氣,卻看不見我吐在地上的血。

看不見我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沈硯。”

我費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晏行川說過的話了嗎。”

沈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提他做什麼。”

“那個庸醫,滿嘴胡言亂語。”

“他說你心脈受損,活不過幾年,可你這兩年不是好好的嗎。”

“甚至還能在這裏跟我頂嘴。”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冉聽瀾,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了你一條命,你就可以一輩子拿捏我。”

“我告訴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若是再不識抬舉,就別怪我無情。”

他轉身就要走。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抓住了他狐裘的下擺。

“沈硯,我的心脈,真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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