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裏湧出的血沫。
沈硯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我抓著他衣角的手。
那隻手上,滿是凍瘡和劃痕。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厭煩取代。
他用力一扯,將衣角從我手裏抽離。
“夠了,冉聽瀾。”
“你的苦肉計,我已經看膩了。”
“等明日天亮,我會讓段叔齊來收屍。”
“你若是還想活著,就把那顆藥吃了。”
柴房的門再次關上,隔絕了他決絕的背影。
我無力地垂下手臂。
手心裏,隻剩下幾根狐裘上的雜毛。
風雪倒灌進破敗的窗欞。
我在極度的冰寒中,連顫抖的力氣都失去了。
那顆黑色的假死藥,被沈硯隨意地丟在了幹草堆旁。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
嘲笑我這七年來的自欺欺人。
門外隱約傳來了爆竹的聲響。
夾雜著丫鬟婆子們討好的笑聲。
“恭喜大人,夫人這胎脈象強健,定是個大胖小子。”
“快放煙花,給小少爺添添喜氣。”
沈硯爽朗的笑聲穿透風雪,刺入我的耳膜。
原來,他並未離去。
他隻是去到了一牆之隔的正院,去安撫他動了胎氣的妻子。
去慶祝他們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而我,被他扔在這個漏風的柴房裏。
等死。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視野裏的畫麵漸漸變成了大片的空白。
岑秋螢滿臉是血地扒在柴房窗欞上。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姑娘,你別睡,晏大夫馬上就到了。”
“我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隔著木柵欄,拚命想要將手伸進來。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秋螢,別白費力氣了。”
我的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告訴晏行川,不用來了。”
“這副身子,本就熬不到明天天亮了。”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和眼角流出。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血。
七年前為沈硯試藥留下的毒,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五臟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烹煮。
我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血塊。
幹草堆被染得一片狼藉。
窗外,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五彩的光芒透過窗欞,照亮了這間逼仄的柴房。
也照亮了掉在地上的那兩截斷木牌。
我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夠。
指尖剛剛觸碰到木牌的邊緣,便徹底失去了力氣。
外頭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沈硯的聲音在煙花綻放的間隙傳來。
“雲梔,你看這朵,像不像我們在城樓上看的那朵。”
真好。
他終於有了可以陪他看煙花的人。
我閉上眼睛。
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化作一片死寂。
在這個滿城歡慶的冬夜。
我獨自躺在冰冷的幹草堆上。
呼吸停止,心跳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