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岑秋螢顧不上肩膀的傷,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
她顫抖著手去拿床頭的藥瓶。
那裏麵裝的是晏行川留下的續命丸。
“藥,快吃藥。”
宋雲梔被我吐出來的血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隨即,她像是反應過來什麼,嗤笑出聲。
“裝什麼可憐,以為吐兩口血就能讓夫君心軟了。”
她指著岑秋螢手裏的藥瓶。
“那裏麵裝的,就是假死藥吧。”
“既然都要死了,還費這個事做什麼,直接扔進棺材裏埋了不就幹淨了。”
沈硯看著被麵上的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從岑秋螢手裏劈手奪過那個藥瓶。
“大人,您不能拿走,那是姑娘的救命藥。”
岑秋螢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姑娘的心脈已經受不住了,晏大夫說,再停藥會死人的。”
沈硯冷著臉,將藥瓶在手裏顛了顛。
“晏行川那個庸醫的話,也就你們主仆倆當真。”
“這藥我看了,不過是些安神補氣的尋常玩意。”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失望。
“聽瀾,我知道你心裏有怨。”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教唆丫鬟當著雲梔的麵演這出苦肉計。”
“你這樣,隻會讓我覺得你心機深沉。”
我靠在床柱上,連呼吸都覺得肺腑像被刀割一樣疼。
原來在他眼裏,我嘔出的心血,隻是爭寵的手段。
宋雲梔走上前來,挽住沈硯的胳膊。
“夫君,你看她這副樣子,哪有半點要死的意思。”
“我看,她就是想拖延時間。”
宋雲梔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我腕上的一隻絞絲銀鐲上。
那是七年前,沈硯用給人抄書換來的銅板,打給我的定情信物。
雖不值錢,我卻一直戴著,從未離身。
“這鐲子樣式倒別致。”
宋雲梔伸手就來扒我的袖子。
“既然你都要是個死人了,留著這些東西也沒用。”
“正好我房裏的丫鬟還缺個賞賜,就拿它湊數吧。”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用盡全力護住手腕。
“別碰我。”
宋雲梔臉色一沉。
“賤人,給你臉了是不是。”
她給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我的肩膀。
我本就力竭,像案板上的魚肉,任由她們粗暴地將鐲子從我腕上擼了下來。
因為動作太大,我的手背被鐲子的邊緣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銀鐲落入宋雲梔的手中。
她顛了顛,嫌棄地撇了撇嘴。
“什麼破銅爛鐵,也當個寶貝。”
她隨手一拋,將鐲子扔到了門外的泥水裏。
“沈硯。”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男人。
“這是你送我的。”
沈硯避開我的視線,清了清嗓子。
“雲梔說得對,這東西太舊了,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
“等你醒了,我讓段叔齊去翠寶齋給你打十個金的。”
他走到床邊,語氣重新變得溫柔,仿佛剛才的冷漠都不曾存在。
“聽瀾,別鬧脾氣了。”
“你把那顆假死藥吃了,進棺材裏躺好。”
“這大雪天的,雲梔身子重,我得趕緊帶她回去歇息。”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錦盒,裏麵躺著一顆黑色的藥丸。
正是他昨夜送來的那顆。
我看著那顆藥,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不吃。”
我別過頭,閉上眼睛。
晏行川說過,我的心脈已經脆弱得像一張浸水的紙。
這顆藥吃下去,我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雖然我本就活不過今晚。
但我不想死在他的算計裏。
沈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冉聽瀾,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好聲好氣地跟你商量,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頭。
手指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
他眼底的寒意,刺痛了我的眼睛。
宋雲梔在背後煽風點火。
“夫君,跟她廢什麼話。”
“直接灌進去,封了棺材拉倒。”
“反正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女,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沈硯看著我蒼白的臉,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鬆開了手。
“我不逼你。”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既然你不想吃藥,那就去柴房裏待著吧。”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他轉頭吩咐段叔齊。
“把她關進去,不準給炭火,也不準給吃食。”
“讓她好好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