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地下室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刺眼的光線照進來,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季修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散發著黴味的房間裏,滿臉嫌惡。
他拿出一塊純白的手帕,捂住鼻子。
“沈知微,你現在可真是活得像隻老鼠。”
我靠在牆角,冷冷地看著他。
“季律師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季修寒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沉舟讓我來傳句話。”
他將一張支票扔在我的破床上。
“這裏是一百萬。拿著錢,滾出這座城市。永遠別再出現在他和晚霽麵前。”
我看著那張支票,突然笑了。
笑得扯動了胃部的痛覺神經,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又是這副施舍的姿態。
曾經,季修寒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可自從顧沉舟失憶後,他卻成了林晚霽最忠誠的狗。
“怎麼?嫌少?”
季修寒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沈知微,做人要知足。你以前那些下作的手段,在沉舟麵前已經沒用了。”
我擦去嘴角的血絲。
“季修寒,林晚霽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心甘情願地替她撒謊?”
季修寒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
“顧沉舟失憶,不記得我們結過婚。”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可你是公證人。你眼睜睜看著他燒了我的房子,奪走我妹妹,把我送進監獄。你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嗎?”
季修寒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拔高了聲音掩飾心虛。
“我說的就是真話!你本來就是個心機女,沉舟愛的一直都是晚霽!”
他惱羞成怒地指著我。
“你別不知好歹。要不是晚霽善良,你以為你能活著出獄?”
善良?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那個絕望的雷雨夜。
妹妹沈念安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需要精心的照料。
顧沉舟為了逼我淨身出戶,給林晚霽出氣,動用所有關係奪走了念安的撫養權。
他把念安交給了林晚霽。
“既然你這麼在乎這個妹妹,那我就讓你看看,她是怎麼叫別人姐姐的。”
這是顧沉舟當時對我說的話。
可是僅僅半個月後。
醫院的病危通知書就送到了我手裏。
我發瘋一樣趕到醫院時,念安已經蓋上了白布。
醫生說,念安是因為連續兩天沒有服用控製心率的藥物,導致心臟衰竭。
而林晚霽當時的解釋是,她太忙了,忘記了。
她靠在顧沉舟懷裏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顧沉舟卻反過來指責我。
“隻是忘了吃藥而已,誰能想到會這麼嚴重?沈知微,你別借題發揮,胡攪蠻纏!”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他們不僅殺了我妹妹,還把罪名推給了意外。
我為了給念安討回公道,拿著刀衝進了林晚霽的公寓。
結果,被顧沉舟當場製服。
他以故意傷害罪,親手把我送進了監獄。
在監獄的三年裏,我的腿被打斷了。
我的胃也在長期的折磨下,徹底壞掉了。
“沈知微,我沒耐心跟你耗。”
季修寒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這錢你到底要不要?”
我慢慢扶著牆站起來。
“要我走,可以。”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把念安的骨灰還給我。”
當年念安火化後,顧沉舟為了懲罰我,連骨灰都沒有讓我帶走。
季修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他冷笑一聲。
“那個小丫頭的骨灰?行,我回去跟沉舟說。”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沈知微,算你還識相。早點離開,對大家都好。”
木門再次被關上。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我脫力般地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進去。
念安。
姐姐馬上就能帶你走了。
我們去一個沒有他們的地方。
兩天後。
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那冷冽的嗓音,我死也不會忘記。
“沈知微,骨灰在我手裏。”
顧沉舟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半小時後,城南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