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南碼頭。
海風夾雜著腥鹹的氣息,吹得人骨頭發疼。
我拖著殘腿,頂著呼嘯的風,一步步走到約定的地點。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那裏。
車窗降下,顧沉舟坐在後排,麵容冷峻。
林晚霽坐在他旁邊,懷裏抱著一個黑色的骨灰盒。
看到那個盒子,我原本麻木的心臟還是狠狠揪緊了。
那是念安。
“顧總。”
我走到車旁,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我來了,骨灰給我。”
顧沉舟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他從一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順著車窗扔了出來。
文件散落在地。
“這是一份自願放棄顧氏任何財產及糾纏的聲明,以及永遠離開這座城市的保證書。”
顧沉舟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簽了它。骨灰你帶走。”
我彎下腰,在狂風中艱難地撿起那份文件。
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條都在防備我像水蛭一樣黏上他。
真是可笑。
我連命都沒了,還能圖他什麼?
“姐姐,你可要看仔細了。”
林晚霽趴在車窗邊,笑得惡劣。
“簽了這份協議,你以後哪怕是餓死在外麵,也跟沉舟半點關係都沒有了。”
我沒有理她。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劣質的水筆,毫不猶豫地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每一筆都劃得極重,像是要把過去的三年全部割裂。
簽完後,我把文件遞過去。
“現在,可以給我了嗎?”
顧沉舟看著簽名處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我會鬧,會拒絕,會借機提出更多要求。
可是我沒有。
我平靜得讓他感到陌生。
“給她。”
顧沉舟轉頭對林晚霽說道。
林晚霽不情願地撇了撇嘴。
她抱著骨灰盒,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給你。”
她把骨灰盒遞向我。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間。
林晚霽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惡意。
她手一鬆。
骨灰盒直直地朝地麵砸去。
“不!”
我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
我的膝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骨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但我根本感覺不到痛。
我在骨灰盒落地的前一秒,死死地將它護在了懷裏。
手背擦過粗糙的地麵,蹭掉了一大塊皮肉,鮮血淋漓。
“哎呀,手滑了。”
林晚霽捂著嘴,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姐姐,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又沒碎。”
我緊緊抱著骨灰盒,渾身不可控製地發抖。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裏的恨意,讓林晚霽嚇得倒退了一步。
“沉舟!”
她慌忙退回車邊。
顧沉舟看著我趴在地上的狼狽模樣,心臟突然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劇烈的頭痛瞬間席卷了他。
腦海中閃過一個女孩甜甜的笑臉。
“沉舟哥哥,你以後一定會對我姐姐好的,對不對?”
女孩的臉逐漸模糊,變成了懷裏冰冷的骨灰盒。
“唔......”
顧沉舟痛苦地悶哼了一聲,雙手死死按住頭。
“沉舟?你怎麼了?”
林晚霽大驚失色,趕緊上車。
“開車!快開車去醫院!”
黑色的邁巴赫在引擎的轟鳴聲中絕塵而去。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冰冷的碼頭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一場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
雨水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我抱著念安的骨灰盒,一步步在雨中走著。
周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
胃裏的劇痛已經超過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大量的鮮血從口中湧出。
“念安......”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條無人的街道。
終於,雙腿一軟,倒在了滿是積水的路邊。
血水順著雨水蔓延開來。
我緊緊抱著懷裏的盒子。
真好。
終於解脫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時間。
開往醫院的邁巴赫在暴雨中疾馳。
顧沉舟在後座痛苦地翻滾,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像炸彈一樣不斷爆開。
“小心!”
司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迎麵撞了過來。
“砰——”
巨大的撞擊聲撕裂了夜空。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
顧沉舟睜開了滿是鮮血的眼睛。
那些被封鎖的記憶大門,徹底碎裂。
“知微......”